太可惜了，他才39岁，是上海科技大学教授。五一期间带一家子出去旅游，女儿落水，他奋不顾身地跳入水中。他的女儿得救了，而他永远地沉入了水里。

2026年5月1日傍晚，天色暗了下来，冰冷的河水裹挟着疲惫，一寸寸地淹没了他的胸膛。他已经没有力气了。双臂比灌了铅还重，他只能拼尽最后一丝意志，把手臂高高举过头顶，努力将7岁的女儿托举出水面。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直到二十分钟后，岸上的救援人员一把接过孩子，那只在水面下苦苦支撑的手，才终于缓缓沉入水底。孩子得救了。他却永远地沉了下去。

这个在最后时刻仍在坚持托举的男人，叫王晨辉。上海科技大学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助理教授、研究员、博士生导师，39岁。

一

出事那天，是五一小长假的第二天，一家人本想趁着天好外出透透气。那条郊外的水域看似平静，水下的状况谁也说不清。女儿一脚踩空，瞬间被冲出去，岸上的人吓傻了，尖叫着呼救。王晨辉鞋都没来得及脱，一步就跨进了水里。他不会水？据说水性并不好，至少算不上精通。可那一刻，“会不会”这三个字，连0.1秒的存在空间都没有——他是一个父亲。

二

如果不是那纸讣告，很多人根本不会知道，这个把“科研有趣”写成实验室春联的青年学者，上个月刚刚和学生讨论课题时，还会弯下腰给他们的论文逐字逐句改标点。在学生的记忆里，他的办公室和妻子的实验室紧挨着，两张门板上贴着一副对联：“学海无涯自在闲”。横批是他亲手写的四个字——“科研有趣”。

这四个字，安安静静地贴了一整年，像他这个人一样，从不声张。

王晨辉是浙江江山人，一个从南方农村走出来的“放牛娃”。课余时间不是在田间干农活，就是牵着牛在山坡上发呆。他有大把的时间去观察稻子怎么抽穗、蝌蚪怎么长脚、蚂蚁怎么搬家。他对生命的好奇，在大自然里没什么遮掩地疯长。这份野生的好奇心，支撑他考进北师大，又一路拿到博士学位，去到美国顶尖研究所，成长为国内成体干细胞研究领域的青年领军学者。

2021年，他放弃国外优厚待遇，回到上海科技大学任教。他带出来的博士生，个个能在国际顶刊发论文，他却固执地要求学生把名字署在“等”字前面。他的学生永远忘不了，有一次深夜赶完实验数据，导师捏着论文手稿，指着角落里的致谢名单，非要补上那位帮忙清洗培养皿的技师的名字。

三

科研之外，他和普通年轻人没什么不同：喜欢打篮球，打排球，下象棋。他的妻子也在上科大工作，夫妻俩的办公室就在隔壁。在单位忙着发文章、写基金，回家却达成一条铁律——不谈工作。在家里尽情生活，在工作的时候尽情工作。如今，他的妻子怕是再也推不开实验室门口那张写着“科研有趣”的门板了。往后的路，她得一个人走。

王晨辉的业余爱好还有一个——旅行。去年十月，他刚带着全家去了一趟云南，在大理拍下的照片里，小女儿骑在他脖子上，拽着他的耳朵笑得露出豁口的大门牙。照片还在朋友圈里，底下点赞的同事还等着他周一回来开组会呢。可组会再也不会开了。

四

讣告公布后，整个学术界为之震动。他的一位同门师兄在悼念文章末尾写道：“你是从大山深处走出来的，最后也把自己融进了大地。”

是啊。39年前他从田野里走出来，39年后又重新回到了那里。他用那双曾经掌控生命科学密码的手臂，在水底顶了整整二十分钟，举起了生的希望。

放牛娃。博士生导师。从田埂到实验室，跨越的何止是万水千山。他用最原始的奔跑，追赶无法重来的生命四季；他用最笨拙的托举，践行一个父亲最本能的承诺。来不及告别，却把爱托举成了永恒。

王晨辉说过一句话：“我们从不为名利，只是单纯想解开一个谜题，看到一个新东西，那种开心足以驱散所有的疲惫。”这个在科研路上永不停歇的探索者，终以父亲的名义，解开了关于爱与牺牲的最难谜题。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愿他的妻子和女儿，在未来的日子里，带着他留给世间的温暖与力量，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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