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养心殿出来的马新贻,朝服能拧出水来。大半夜的,浑身湿透,连夜赶回山东菏泽老家。
你想想,一个刚被慈禧召见、马上要去当两江总督的人,不拜客,不庆贺,第一件事是跑回家。拉着两个哥哥的手,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万一我出事了,千万别去京城告状,忍气吞声才能保全家性命。
他预知自己要死了。
这不叫预感,这叫从慈禧的只言片语里嗅到了刀的味道。他清楚,自己已经是一颗弃子,前面是坑,但退路早被堵死了。
两年后,马新贻在南京遇刺身亡。他哥哥们真的没告状。他用自己的命,换了一句“别动,动了全家都得死”。
你以为他是去当官的吗?他是去赴死的。而且他知道,但不能跑,不能躲,甚至不能喊一声冤枉。
那个从养心殿走出来、浑身湿透的夜晚,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死可以,你们活着。
最耗人的不是出事的那一刻,是出事之前,你已经看到了结局,却还要一步一步走进去。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把后事交代完。
这世上最硬的骨头,不是不怕死,是知道自己要死,还能把身后事安排得妥妥当当,让活着的人别犯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