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羌族先锋骑兵，全速冲来，脸上还挂着笑。他们以为宋军要完了。就在这时，一个叫王舜臣的宋军偏将，把弓从臂上取下，扯开嗓子说了一句话："吾令最先行者眉间插花。"

三箭，三人落马，全部中面。剩下四个调头就跑，背上各挨一箭。

万骑呆住了，没人敢动。

北宋徽宗年间，地点在河湟地区——今天的甘肃、青海一带。

那时候北宋西军里最出名的，是折家军、种家军、姚家军。种家军由文转武，从种世衡开始崛起，种朴是他孙子。

这个种朴，是这场戏的另一个主角——不过他的戏份很短。

河南蕃部叛乱，属羌阿章率他族拒官军，熙帅胡宗回命种朴出讨。时朴至州才两日，以贼锋方锐，且盛寒，欲姑徐之，而宗回驰檄至六七，不得已，遂出兵。

就是说，种朴其实不想这时候打——太冷，敌人气焰正旺，应该缓一缓。但上司催命符一封接一封，他没办法，只能出兵。

结果，羌知朴来，伏以待。朴遇伏，首尾不相应，朴殊死战，为贼所杀，以马负其尸去。羌乘胜追北。师还遇隘，壅迮不得行。

主帅阵亡，尸首被敌人用马驮走。全军溃败，撤退的路上撞上一处狭窄关隘，全军挤在一起，动弹不得。

后面是追来的一万骑兵。

前面是堵死的路。

这就是王舜臣登场时的处境。

偏将王舜臣者善射，以弓卦臂，独立败军后。

把弓挂在臂上，一个人站在全军最后方。

这件事本身就需要一种特别的东西——不是武功，是胆。

败军，士气低落，主帅刚死，追兵将至。在这种时候，绝大多数人只想一件事：跑。

王舜臣往后站。

羌来可万骑，有七人介马而先。舜臣念此必羌酋之尤桀黠者，不先殪之，吾军必尽。

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七个冲在最前面的，一定是羌酋手下最凶悍的骑兵先锋。不打掉他们，一旦他们冲进宋军阵型，全军崩溃，无人能活。

但不打掉，打得掉吗？

高速冲锋的骑兵、万骑围困的压力、整支败军的眼睛都在盯着你——换你上，你能射准？

他不光射准了，他还在射之前喊了那句话。

这一嗓子，是给羌兵听的，也是给宋军听的。败军最缺的不是箭，是信心。他用嘴把赌注押到台面上，再用箭把赌赢了。

王舜臣发了三箭，三个敌骑落马而死，而且都是脸上中箭。剩下四个敌骑扭转马头就跑，结果都被王舜臣的箭穿通了后背，落马而死。

七人，七箭——不对，是三箭射三人，四箭射四人逃跑的背影。一箭不多，一箭不少。

万骑，呆了。

没多久，羌军缓过来，再次冲锋。

这次不是七个人，是一万骑。

舜臣自申及酉，抽矢千余发，无虚者。指裂，血流至肘。薄暮，乃得逾隘。将士气夺，无敢复言战。

申时到酉时，就是下午三点到七点，整整四个小时。

射出千余支箭，箭无虚发。

手指射裂，血流到了肘部。

直到天快黑，宋军才终于通过了那处关隘，平安脱险。

当是时，微舜臣则师殲矣。——《宋史》原话：那时候，要没有王舜臣，这支军队全灭了。

有人质疑这段记载：四小时一千支箭，平均下来每分钟超过四支，奥运冠军也做不到。

但这里要说明几件事：四个小时射出一千多箭，相当于十多秒钟一箭，这并不夸张。受到训练的普通人，也能在三到四秒中射一箭，何况王舜臣是沙场武将。再次，当时宋军是以王舜臣为核心，为其创造条件。而且战场上本来就有停停打打的节奏，不可能是不间断连射。

《宋史》是元朝人编的，他们没有理由替北宋的武将吹牛。《宋史》是元朝人所编写，也很少吹嘘宋朝的武功，不会故意添油加醋。

这件事大概率是真的。

这场仗的结局，朝廷给了结论：事闻，赠朴雄州防御使，官其后十人。

宋朝骑兵打不过人家，步兵也压不住，但偏偏出了个王舜臣，靠一张弓在隘口撑了四个小时。有时候我在想，历史的走向，真的可以被一个人的脊梁骨撑起来。


【主要信源】
《宋史·卷三百三十五·列传第九十四·种朴传》，脱脱等，元朝，原文引自维基文库
"王舜臣"词条，百度百科，引自《宋史》原文
"北宋第一神箭手：揭秘王舜臣传奇的一生"，趣历史，2020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