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人在苏州，我提到过我先生有三位姐妹。其中我的小姑，也就是我先生的妹妹，是一位非常特别的女性。她从小跟婆家不亲，反而自幼把保姆夫妻视作自己的爹妈，气到我公公生前曾经禁止她与保姆夫妻联系。

我的小姑是我大学同院系、高我一届的学姐，在公立学校任教多年，迄今仍未婚未育。她是婆家的第四个孩子，由于与我先生只相差一岁，婆婆育儿实在分身乏术，于是把小姑送到保姆家照顾，周末才带回，直到小姑要上小学了，才完全回到婆家生活。

对孩子而言，谁照顾她，她就跟谁亲，小姑也不例外。她把保姆夫妻当作自己的爸爸妈妈，保姆的孩子视为自己的兄弟姐妹，关系非常亲密。保姆夫妻因为极其喜爱小姑，后来便正式认她为干女儿，但小姑对他们是直接称呼「爸爸、妈妈」，而非「干爸、干妈」。逢年过节，她都要去保姆家，寒暑假更是直接住在那里。久而久之，公公眼看自己的小女儿与外人更亲，实在忍无可忍，在小姑升上初中后，他以专注学业为由，禁止小姑再到保姆家，公婆与保姆夫妻两家的关系也从此有了隔阂。

没几年后，保姆因意外骤逝，小姑得知噩耗伤心欲绝，不顾家人的反对，在灵堂为保姆披麻戴孝。公婆为此更不谅解保姆一家，两家也正式决裂，不再往来。

婆婆总是说，自己跟小姑的亲缘很浅，明明是她怀胎十月所生，母女关系却淡薄得不及外人的十分之一（指保姆）。小姑工作多年，为自己挣了两套房，但至今仍住在婆家，名下的房则出租，替单身的自己多储备未来养老所需。

亲情这件事，从来不是单靠血缘就能强求的。血缘或许给了母子关系一个起点，但真正的亲密，是从谁帮你擦眼泪、谁陪你吃饭、谁在你生病时守在床边开始的。对小姑而言，保姆家才是她心里的家，那份亲情，靠的不是出生证明，而是岁月点点滴滴的累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