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的香港,张大千面对奉命前来劝他回国的女儿,忍不住厉声斥责:"穷死饿死那么多人,算什么进步?一大家子人要活命,全靠我在国外卖画撑着!"
1940年前后,画坛前辈叶恭绰等人多次劝张大千"开径独行",意思是别总跟着宋元文人画的路子走,应该上溯晋唐,找中国绘画更早的根。
张大千自己也早有这个想法,敦煌壁画在他心里搁了很久了。加上受画家李丁陇赴敦煌临摩壁画、又在成都重庆巡展摹本的影响,张大千终于下了决心:要亲自去看。
1941年5月下旬,张大千从兰州出发,带三夫人杨宛君、次子张心智和数位大风堂弟子,骆驼驮着行李,一路往西走,将近半个月才到莫高窟。
当时那一带人烟稀少,补给全靠从兰州运,条件远比预想的艰苦。洞窟里光线极差,只靠油灯照着作业。
张大千从青海塔尔寺请来三名藏族喇嘛画师分工协作,重要人物的脸部和手脚由张大千亲手勾线,画师负责填色,最后由张大千统收定稿。
壁画年久褪色,张大千没有照着残损现状临,而是考证唐代原色做复原临摹,摹本出来比洞里的原壁画颜色还要鲜亮,当时就有人提出异议。
争议来得很快。甘肃省参议会有人举报,说张大千剥了表层壁画毁坏文物,还惊动了相关部门介入调查。张大千和弟子坚决否认,称此举是为了保护底层更早的壁画。
这件事最终没有公开定论,争议一直延续下去。
经费是另一块压力。在敦煌这两年七个月,张大千前后变卖了240余幅古代书画来填开支,粗估总花费在五千两黄金上下,雇工、材料、运输全包括在内。
中途又赶上二哥张善孖在重庆病逝,张大千不得不中断,赶回奔丧,处理完后事再折回继续。
1943年10月正式撤离,前后共完成临摹作品约三百多幅,另写《敦煌石室记》近二十万字。这批作品张大千一幅都没有出售,后来大部分由家人转交四川博物院,分文没要,只说:"东西该在家。"
从敦煌回来,张大千的画风走向了另一条路。宋元文人画那种淡远格调退了,线条厚实了,色彩大胆了,对唐代壁画用色的深入了解,直接奠定了他日后泼墨泼彩的基础。
张大千不是凭感觉落笔,是真的一笔一画研究透了再下纸,那两年七个月,是他后来一切变化的底子。
1956年,张大千在法国巴黎举办画展,趁机约见了毕加索。见面那天,毕加索特意换了衬衫、长裤、皮鞋,还刮净了胡须。
据当时在场的人留下的记录,毕加索平日在家习惯赤膊短裤,这次明显是专程打扮的。
午餐之后,毕加索把张大千请进大画室,捧出五大本画册,打开来全是临摹齐白石花鸟鱼虫的习作,笔法稚嫩,却一本正经请张大千指点。
张大千看完,说了一句:工具用错了,中国毛笔的笔锋弹性才能控制墨的干湿浓淡,随即在纸上写了"张大千"三字作示范,笔力分明。
毕加索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没有说话。两人聊了整整一个下午,临别各自赠画留念。
事后西方媒体大幅报道,称这次会面是"中西画坛的历史性会见",张大千的名字此后在欧美艺术圈真正打响了。
有了国际声誉,张大千卖一副画换来的钱,够养活家里那几十口人,这不是夸大,是实情。
所以1963年香港那句斥责,说到底是张大千作为一家之主的真实盘算:卖画是命,养家也是命,两件事绑在一起,哪样都不能撒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