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沙利文把吴宜泽叫到一边,球杆就立在两人中间,他只问了一句:“你想继续当个打得好看的球员,还是想当个真正的冠军?”
吴宜泽愣了一下。这话像根针,直直扎进他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他今年二十二岁,打进过排名赛四强,社交媒体上不少人夸他“天赋异禀”“进攻行云流水”。可每次离冠军只差两三步的时候,总是莫名其妙地垮掉。打丢关键球,或者领先被翻盘,赛后大家说他“运气不好”,他跟着点头,心里却知道自己慌了什么。
奥沙利文没催他回答。这位四十七岁的老家伙靠在围栏上,眼神懒洋洋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球杆。训练馆里其他人都识趣地走开了,只剩球台那盏灯嗡嗡地响。
吴宜泽盯着地上的球杆影子,想起上个月英国公开赛。他对着一个简单黑球,手架抖了一下,偏出半颗球的距离。对手清台逆转,他咬着嘴唇跟人家握手。回酒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个黑球。明明训练的时候一百个能进九十九个,怎么一到关键分就手软?
“我……”他想说点什么,嗓子发干。
奥沙利文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嘲笑的意思。“你打球很好看,谁都承认。但好看跟赢球是两码事。你去翻翻纪录,那些打得漂亮的家伙,一辈子没拿过几个冠军的大有人在。你再看塞尔比,看希金斯,他们的球好看吗?不咋样。可人家手里一堆奖杯。”
这话不中听,可吴宜泽反驳不了。他心里清楚,自己骨子里怕犯错误。打球的时候总想着这杆要叫到位,那杆要带出漂亮走位,恨不得每局都打出集锦级别的球。可比赛不是表演秀,对手不会配合你演出。越想打得漂亮,越容易在压力面前变形。真正的冠军,恰恰没那么爱面子。
“你怕输。”奥沙利文一针见血,“你每次打到后半段,心思就不在球上了。你在想‘万一这杆打不进怎么办’,而不是‘这杆我该怎么打’。这两者的区别,你自己明白。”
吴宜泽攥了攥拳头。这个英国老将说得太准了。他确实怕输,怕被人说“也就那样”,怕辜负教练和家里人。结果越怕,手上越紧。好几次决胜局,他根本不是技术不行,是被自己的念头压垮了。
“我没见过哪个冠军不犯错的。”奥沙利文把球杆从中间拿起来,擦了擦杆头,“亨得利犯过错,我也犯过错,戴维斯更别提,早期被骂得狗血淋头。但我们跟别人的区别是,犯完错之后,下一杆还是敢打。你丢个黑球,后面就像换了个人,畏畏缩缩,那怎么赢?”
这话说得太白了。吴宜泽想起自己那些被翻盘的比赛,确实是一个失误之后,整个人就跟泄了气似的。进攻不敢攻,防守又防不到位,最后稀里糊涂输掉。
“改掉这个毛病,你就有戏。”奥沙利文拍了拍他肩膀,“打得好看不好看,那是观众的事。你站在球台边,脑子里只能装一件事,怎么把这颗球送进去,怎么把下一颗也叫到。别的乱七八糟的,跟你没关系。”
吴宜泽点了点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以前把“打得漂亮”当成了某种保护壳。输了球,至少还能说“我风格好看”。可哪个真正的冠军会拿这种话安慰自己?火箭在场上一辈子追求高效、精准、致命,人家照样打得华丽。那是因为他不在乎华不华丽,只在乎赢不赢。华丽是结果,不是目的。
这个顺序,他以前完全搞反了。
训练馆的灯闪了一下,像是提醒时间不早了。奥沙利文拎起球杆往外走,丢下一句:“想通了就找我练球,我教你几招怎么在压力下稳住。别客气,我这人不怕徒弟赢我。”
吴宜泽站在原地,弯腰捡起自己的球杆。杆头的皮头磨得有点平了,该换了。换皮头的时候他想,也许该换的不只是皮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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