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太人在美国的影响力③内应老辣外援强悍 用特朗普自己的话说,他想做英雄,希望载入美利坚史册,但前提是不会动摇国本,正如其任内发布的第二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所明确的,美国必须摒弃不切实际的“永久主导世界”目标,把资源从与自身核心安全利益无关的冲突中解脱,拒绝盟友“搭安全便车”。正因为如此,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在2025年10月发布的战略研究报告《遗产还是负担》中,提出能充当特朗普的“理想盟友”的三大标准即能力贡献、政治意愿、纠缠风险,以色列要想予取予求,就必须证明价值。 至少在中东,只有以色列能在军事、经济、技术、外交等领域为美国提供切实帮助,双方在大多数领域具有利益重叠,华盛顿不必为“中东小霸王”特拉维夫提供过度保护,从而陷入忌讳的“过度扩张陷阱”。更有利的是,现任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与特朗普建立高效沟通渠道,其领导的中右翼联盟长期控制以色列议会多数席位,是自“以色列国父”本-古里安之后在任时间最长的总理,性格上与特朗普也很投缘。当年特朗普访问耶路撒冷,内塔尼亚胡特意将他领进总理办公室,里面摆放着一张内塔尼亚胡与战友参加中东战争的合影,内塔尼亚胡指着其中一个瘦高的士兵告诉特朗普:“我们在戈兰高地同叙利亚军队作战时,天气十分寒冷,他因为趴在雪地里的时间太长了,差点死在那里。”特朗普说:“现在这片地方,美国已承认归以色列了,再没有比这更棒的了。”众所周知,无论巴以矛盾还是伊朗问题,内塔尼亚胡的“不妥协”立场广为人知。他向特朗普传达这样的概念,那就是巴以矛盾不可调和,“忘掉“1967年停火线”吧,在1967年之前的50年里,这个地区一直冲突不断,现在也没多少改变”,与其期待虚幻的巴以和解,不如承认现实,用实力迫使巴勒斯坦人承认今天的以色列,接受以色列“占领约旦河西岸与耶路撒冷的历史”,构建“基于实力逻辑的和平”。内塔尼亚胡还敦促特朗普对巴勒斯坦施压,声称“如果巴方接受我们所提出的条件,他们会发现,我将成为他们最好的伙伴,并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和平”。在伊朗问题上,内塔尼亚胡也在很大程度上塑造特朗普的政策。2025年以来,他动用以色列所有资源,向特朗普团队传递情报资料,彰显留给美以解决伊朗铀浓缩能力的时间不多了,“这是我们头回遇上不按规则出牌的核国家,所有核国家都应留意这位新选手”。在内塔尼亚胡看来,伊朗“不仅是以色列的最大安全威胁,而且对整个西方世界构成威胁”。更重要的是,内塔尼亚胡用2025年6月13日的全面空袭与反导抗击,实证了伊朗攻防能力的脆弱,美国大可不必担忧遭受报复。事实上,作为留学美国并长期担任驻美外交官的政治人物,内塔尼亚胡深谙这个超级大国的“游戏规则”,上至特朗普总统与内阁高官、议员,下至媒体和普通民众,他都努力与之搞好关系,正如他有一次在美国国会演讲时能获得29次热烈喝彩。“我会跟随美国的政策,而不是去干涉它······目前的美以关系,堪称有史以来最坚实的。”内塔尼亚胡如是说。需要指出的是,内塔尼亚胡领导的以色列政府绝非孤军奋战,他们在美国有着实力雄厚的“第五纵队”--犹太院外集团,尽管犹太人只占美国总人口的2. 3%,但多为经济、政治、科技、教育、新闻等行业的精英,进而形成特殊的利益集团,在美国具有特殊的影响力。 回溯历史,犹太人进入北美殖民地可追溯到1654年,23名来自西班牙、葡萄牙的犹太人为躲避宗教迫害,逃往英属北美殖民地。但直至1776年美国建国,全美犹太移民不过2 500余人。同年,由于《独立宣言》赋予犹太人平等的权利,大量犹太人开始从反犹主义盛行的欧洲移居美国。一项关于纽约犹太移民职业的调查显示:第一代男性移民中61. 2%的人在加工业工作,只有27. 5%的人经商;而这个百分比在二代移民中发生反转,32. 6%的人从事加工业,57. 8%的人经商;三代后,犹太人开始全面进入美国的主流社会。而这个过程在别的民族身上却需要五代乃至更长。1880年以后,随着罗斯柴尔德等财阀家族出现,犹太人不仅操控众多大城市经济,更成为选举中候选人的重点说服对象,由此诞生今天赫赫有名的两大犹太院外游说集团--美以公共事务委员会(AIPAC,音译“埃帕克”)和主要犹太组织主席会议(CPMAJ0),其中“埃帕克”被公认为特朗普“绝不能得罪的核心盟友”。 “埃帕克”是在美国国会注册的专业游说组织,任务是游说议员,确保美国对以色列援助,保证以色列预算平衡,防止伊朗拥核等。其年度募款都能超过1亿美元,每次年会至少有超过半数的参议员和超过三分之一的众议员来捧场。最高权力集中在18人执行委员会,由全美38个主要犹太组织的150名代表选举产生,当选的非富即贵,更重要的是,犹太教领袖与商界富翁占比总是在5:4甚至6:3徘徊,这导致它对以色列的维护总带有狂热情绪。而特朗普与“埃帕克”的联系纽带正是大女婿贾里德·库什纳,是他为特朗普在“埃帕克”演讲捉刀,为岳父争取犹太财阀掌握的选票与献金。有趣的是,特朗普五个子女中,有三人与犹太人通婚。 特朗普并不是盲目服从犹太利益集团意志,正如他常说的:“你靠什么迷住我?”“埃帕克”最大的法宝是在国会系统能耐超群,这正是特朗普最需要的“力量倍增器”。其游说手段分直接和间接两种,前者是通过议员和政府官员表达诉求,以及在参众两院委员会和小组委员会听证会上作证,表达自己的主张,后者是主动创造机会同议员及政府官员交流,同其他利益集团建立联系,实现立场观点输出。与此同时,目前犹太人在美国国会中占据36个席位(占7%),其中参议院9席,全属共和党;众议院27席,民主党25人、共和党2人。犹太社区分布集中,组织化程度、投票热情和投票率都很高,使得其选票极易凝聚成一股足以改变州平衡的力量。“埃帕克”在2024年大选中下注特朗普团队,在宾夕法尼亚州、佛罗里达州和俄亥俄州等摇摆州举行活动,呼吁美国犹太人投票支持特朗普。而“埃帕克”得到的回报,正是左右了特朗普对解决中东特别是伊朗核问题上的态度。 尾声事实证明,特朗普与以色列及犹太院外集团的联结,远非理念认同,而是一条由私人恩惠、政治投资、家族纽带拧成的利益链条。从威尔伯·罗斯的资本救助、谢尔登·阿德尔森的竞选输血,到库什纳家族的内部影响,再到内阁中密集的亲以面孔,这条链条已深度嵌入特朗普的政治生态系统。其背后,更站着将以色列崛起视为宗教预言的基督教福音派基本盘--一种精心计算的选民政治。 这种捆绑在短期内形成了稳固的权力同盟,却让美国付出了高昂的长期代价。它为以色列的持续扩张背书,使美国在联合国日益孤立,屡屡站在国际社会的对立面;它扭曲了美国的中东战略,使战略收缩计划沦为空洞口号,反而被盟友议程反向捆绑;它激化了“反犹”议题的政治化,不仅损耗美国的道德声誉,也在其与传统盟友间划出裂痕,自2024年以来,挪威、西班牙、爱尔兰等北约盟国接连承认巴勒斯坦国,当欧洲官员公开质疑国际秩序的解体,所谓的“特殊关系”正转化为战略负资产。 特朗普的交易型外交,试图将以色列打造为低成本、高收益的战略支点。但现实是,每一次无条件的支持,都在加深美国的战略透支,并将巴以问题催化为国内党争的符号。美国在中东的每一次“离岸平衡”尝试,都因这份无法切割的捆绑而步履沉重。 如今,这条利益链条仍在运转,持续产出短期的政治红利。但它所滋生的战略脆弱性与道义赤字,也在悄然累积。当国内政治筹码与国际战略现实之间的裂缝日益扩大,当盟友的期待与全球格局的演变持续脱节--这道始于私人交易的利益锁链,终将在某个时刻,面临绷断前的寂静拷问。 而那一刻的代价,将由谁来承受?问题已被埋下,答案仍在风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