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芭比娃娃,就塞在我枕头底下。
客厅里,那个刚来我家、比我小四岁的“妹妹”,正扯着嗓子哭。后妈一脚踹开我的房门,眼睛通红,根本不搜,一根手指直接戳到我脸上:“说!是不是你干的?你心怎么这么毒!”
那天晚上,我爸只是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进了妹妹碗里,扭头跟我说:“你是姐姐,让着她点。”
我没说话,把头埋进碗里,扒拉着白米饭。
从那以后,家里就有了两条泾渭分明的线。她穿着新裙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我踩着板凳在水池边洗全家的碗。她手里永远有吃不完的零食,我放学回家必须先把地扫干净。后妈给她梳辫子,会蹲下来,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回头对我,永远是横着眼睛,吆喝着让我去干活。
我恨透了。我把她的作业本偷偷画花,她就告状说我偷她糖吃。那个家里的空气,总是僵的,冷的,连吃饭的时候,都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转机是从我上初中住校开始的。
一个周五,我拖着疲惫回到家,一头栽在床上。她蹑手蹑脚地溜进来,把一个攥得热乎乎的东西塞我手里,飞快地跑了。我摊开手心,是一颗水果糖,包装纸都快被她手心的汗浸软了。是后妈只舍得给她买的那种。
还有一次,我半夜发烧,烧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用湿毛巾给我擦额头。我睁开一条缝,看见她搬了个小板凳,就守在我床边,一遍遍地换水,小声说:“姐,你喝点水。”
后妈也变了。高三晚自习,十点半下课,路上黑漆漆的。走到巷子口,总能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是后妈。她不说话,只是把一个滚烫的烤红薯塞我怀里,然后一前一后地走回家。高考那天,她凌晨四点就起来熬粥,嘴上骂骂咧咧:“考不上看我怎么收拾你!”转身却把一个剥得干干净净的鸡蛋,直接塞进了我嘴里。
后来,我大学毕业留在了本地,妹妹也参加了工作。周末,我俩会心照不宣地一起回家。
厨房里,后妈掌勺,我给她递盘子。客厅里,妹妹正绘声绘色地给我爸讲她公司的八卦,逗得我爸哈哈大笑。
饭桌上,后妈给我夹了一筷子排骨,突然说:“当年抱她回来,其实是怕你一个人,将来受欺负了,连个说理的姐妹都没有。”
原来有些家人,不是天生就是一家人。而是在一个屋檐下,你藏一次我的娃娃,我分你一颗糖,吵吵闹闹许多年,才慢慢熬成了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