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女人告诉我：凌晨四点，是村里女人唯一敢出门上厕所的时间。

2019年夏天，我在瓦拉纳西的恒河边遇见了她。我问那个很多人问过的问题：你们不用纸，那用什么？她没回答，只是拎起手边一只铜壶晃了晃。水。用左手洗，再用右手吃饭。从出生起就是这样。

真正让我愣住的，是她后面说的话。她说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没有厕所，不是因为盖不起，是因为老一辈觉得厕所在家里会带来晦气。男人们可以在路边随便解决，女人不行。

所以女人们只能等。等到凌晨，等到天还没亮，等到村里彻底安静下来。几个人约好一起，手里拎着水壶，摸黑走十几分钟到田埂边。要是哪天没约到伴，那就憋着。

印度政府花了几百亿搞厕所运动，建了上亿个厕所。可很多农村家庭把厕所当仓库、当杂物间，就是不当厕所用。为什么？因为观念这东西，比水泥还难撬。

有研究做过统计，九成以上的印度城市女性都有过憋尿憋到身体不适的经历。不是不想上，是不敢上、没地方上。孟买有的地方，一个厕位要挤将近五十个人。

更让人说不出话的是生理期。农村女孩来了月经，买不起卫生巾，用旧布条、用树叶、用沙子。学校如果连个像样的女厕所都没有，她们就不去上学了。两千万女孩，就这样慢慢从课堂里消失了。

我后来查了资料才知道，印度每年因为厕所卫生问题导致的疾病和死亡，比很多人想象的要严重得多。可最可怕的不是病，是那种沉默——女人们习惯了憋着，习惯了摸黑出门，习惯了不抱怨。

离开瓦拉纳西的那天早上，天还没亮。我路过一片田地，远远看见几个拎着铜壶的女人，弯着腰快步往田埂深处走。没有人说话，就像每天都会发生的一件平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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