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3年,范仲淹在宋仁宗的支持下开始实行“庆历新政”,对官场风气严加整顿。他亲自审核官员名单,对能力不合格的发现一个就罢免一个,毫不客气。
枢密副使富弼见他如此不留情面,便劝说道:“你这做得也太过了,恐怕那些被罢免的官员一家都要痛哭了。”
范仲淹却反驳道:“如果我不把这些无能的官员罢免,恐怕会有千万家百姓被他们害得痛哭!”
这就是范仲淹,一位宁可得罪同僚也要为百姓谋福祉的大臣,一名真正的“士”。他的一生都在践行自己当年写下的信条:“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范仲淹门第很高,但早年生活很苦。他的父亲范墉去世得太早,只留下一岁多的他和母亲谢氏。
范仲淹作为“拖油瓶”在朱家并不受欢迎,从小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但这也让他认识到了民间疾苦,决心为天下百姓做些什么。埋首书卷数年后,范仲淹终于金榜题名,跃入龙门,成了寒窗苦读的成功典范。
与某些脱离贫寒后便得意忘形、四处炫耀的“暴发户”不同,范仲淹当官后依然保持着艰苦朴素、谦和有礼的作风,也从未忘记自己的理想。
1028年,奋斗多年的范仲淹被调入中央,他大展拳脚的时候到来了。
北宋此时已经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北宋初年的一系列问题一直延续下来,形成了“冗官、冗兵、冗费”的三冗危机。将不知兵,兵不识将,军队战斗力急剧下滑,却还要每年花一大笔钱维持,给国库造成沉重负担。
范仲淹看不下去了,写了一篇《上执政书》,痛斥北宋的种种乱象,力主改革。然而此时的北宋官员们已经“躺平”,大部分人对这些问题并不在意,反正再怎么冗余也影响不到他们花天酒地,交给后人解决就行了,少数几名支持范仲淹的官员如王曾也是有心无力。
范仲淹的矛头不光指向官员,对皇室也不放过。当时宋仁宗已经成年,本应亲政,然而太后刘娥却依然抓着朝廷大权不放,还要宋仁宗向她朝拜。范仲淹上书反对,表示这是不合礼制的,但刘太后视而不见。可没多久范仲淹就干了一件更大胆的事:直接要求刘太后交出权力,安心养老!
没多久范仲淹就在朝堂上待不下去了,只能自请调任河中府通判,这对于刚刚被调入中央的范仲淹来说就是被贬了。不过范仲淹无怨无悔,即便身处“江湖之远”,照样心忧天下,谏言不断。
1033年刘太后去世,范仲淹也终于回到了京城。此时朝廷风向又有了变化,那些原本对刘太后阿谀奉承的大臣一看刘太后没了,当即换了张脸,表示刘太后掌权时干得一塌糊涂,应该狠狠批判,试图以此讨好宋仁宗。
可曾被刘太后打压过的范仲淹此时却站出来仗义执言:“你们在刘太后活着时不敢说这些,看到她去世了就群起而攻之吗?”
可想而知,范仲淹这种说话方式会得罪不少人,他自己也清楚这一点,但他还是要说。在范仲淹看来,这天下必须要有些人说真话才行。他写过一篇《灵乌赋》,把自己比作灵鸟,发出了“宁鸣而死”,不默而生”的呐喊,这八个字也是他一生的写照。
1038年,就在朝廷还在争论范仲淹的改革计划是否合理的时候,党项人李元昊建立西夏,给了北宋君臣一耳光。
这下大家忍不了了,原本契丹人称帝也就算了,现在占据西北一隅的李元昊也要当皇帝,这股歪风要是不压下去,以后北宋怕不是到处都有人称帝了。
然而已经腐朽的宋军却根本不是西夏的对手,三川口、好水川几场大败下来,不但没消灭西夏,反而还被西夏夺去了大片土地。宋仁宗眼看形势不妙,只好把范仲淹调到西北主持军事,抵抗西夏。
范仲淹可不是只会挥舞笔杆子的文人,他也是能领兵打仗的。他体恤士卒,整军经武,稳住了局势。
1042年西夏大举进攻,击溃宋军主力后猛攻泾州。范仲淹亲率六千军队救援,击退夏军。而当时坚守泾州、与范仲淹打配合的官员,正是范仲淹的友人,出现在《岳阳楼记》开头的那位滕子京。
1043年,西夏多次进攻都占不到便宜,只得求和,最终北宋迫使西夏去除帝号,表面称臣,也算挣回了点面子。范仲淹也因功受赏,被调回中央。
宋仁宗见范仲淹立下如此大功,重新将他调回中央,之后就是我们开头提及的内容了。范仲淹精简军队,裁汰官员,让北宋国力得到了极大恢复,却也让一大批腐朽官僚对他恨之入骨。
改革才实行一年多,范仲淹就在漫天反对声中又一次被贬出京,新政夭折。
但这对已经多次失败,经历过无数风雨的范仲淹而言已经不算什么了。他已经习惯了与百姓站在一起,建立了一批免费的学堂。
1052年范仲淹去世,临终前他买了千亩良田,却没有传给子孙,而是成立了范氏义庄,用来资助族里的贫困学子。
范仲淹文如其人,无愧于自己写下的名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而他的衣钵没有失传,在杭州时,范仲淹遇到了一位来自江西的年轻人,此人意气风发,同样有着造福天下黎民的志向,范仲淹对他大加赞赏,鼓励他坚持理想。
此人正是王安石,他接过了范仲淹的衣钵,即将在北宋开展一场更大规模的改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