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森也许失望了。本以为打下的江山传给儿子洪马奈,从目前看效果不理想。泰柬一战,暴露了柬埔寨的实际情况,洪马奈说实话,根本赶不上洪森。洪森是实打实打过来的,一只眼睛都伤到了。没有点真本事,根本无法掌握柬埔寨。洪马奈别看在西点军校受过教育,论实战没事经验。
洪森几十年的执政生涯,经历了数不清的暗杀、政变、兵变和国际势力的绞杀。他能在冷战的夹缝中游刃有余,能在国内各个派系的倾轧中屹立不倒,靠的绝不仅仅是运气。他深知枪杆子的分量,明白在东南亚这片复杂的政治版图上,软弱就意味着出局。洪森的权威,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是他身上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换来的。 那些跟着他打天下的老将,看到那只假眼,心里都会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相比之下,接班人洪马奈的履历简直就是镶了金边的艺术品。作为首位从美国西点军校毕业的柬埔寨人,他还拿下了纽约大学的经济学硕士,以及英国布里斯托大学的经济学博士。这份履历放在全球任何一个精英论坛上,都会引来无数惊叹。 在明亮的现代化教室里,他学习的是大国博弈、联合大本营作战、后勤补给链条管理。在西方最高军事学府的操场上,一切都显得那么规整有序。回到国内后,他顺理成章地接管了反恐部队,一路晋升,接手陆军,头上始终顶着父辈巨大的保护伞。
可是,把西点军校的理论搬到东南亚的泥泞丛林里,往往会严重水土不服。近期爆发的那场泰柬边境冲突,就像一块无情的试金石,把柬埔寨真实的防御底线照得一清二楚。冲突的起因并不复杂,边境地雷爆炸、士兵擦枪走火,随后局势以惊人的速度恶化。双方动用了大炮和多管火箭炮,泰国方面更是毫不手软,直接出动了4架F-16战斗机实施越境空袭,一口气摧毁了柬埔寨的两个前线指挥所。
面对这种降维打击,柬埔寨军队的应对显得非常吃力。西点军校教过如何指挥现代化装甲兵团,也教过如何呼叫空中支援,但在柬埔寨真实的边境线上,根本没有那么多高科技装备供指挥官挥霍。战场上的被动,直接导致了战略上的退让。 泰国军队趁势深入了柬埔寨领土,在边境争议地带拉起了长长的铁丝网,放置了沉重的集装箱,直接封锁了交通要道。这带来了一个极其悲惨的后果:大约八万名柬埔寨边民流离失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园被占领却无法回乡。
泰国内部的政治倾轧,更是给这场边境冲突火上浇油。当时泰国总理佩通坦为了缓和局势,曾私下与洪森通电话,甚至客客气气地称呼洪森为“叔叔”。没想到这段通话内容被柬埔寨方面公开,瞬间在泰国国内引起轩然大波。泰国舆论一片哗然,认为这种姿态过于软弱,直接导致佩通坦被停职。泰国领导层为了平息国内愤懑的情绪,并在随后的选举中捞取政治资本,顺水推舟在边境问题上展现出极其强硬的姿态。泰国政客为了拉拢选票,大肆煽动国内的民族主义情绪,直接拿柬埔寨开刀。面对这种老辣的政治算计,洪马奈显得准备不足,在舆论战和心理战上处处陷入被动。
面对如此严峻的边境危机,新上任的掌舵人显然缺乏当年老父亲那种雷霆万钧的震慑力。2008年到2011年期间,泰柬两国因为柏威夏寺归属问题频繁交火。洪森当时是怎么干的?他一面在联合国和国际法院据理力争,占据法理制高点;另一面毫不犹豫地向边境增派精锐部队,部署重型武器,摆出一副随时准备死磕到底的架势。那种破釜沉舟的决断力,最终逼得泰国不得不坐下来谈判,柬埔寨也成功将柏威夏寺申遗。老将深谙地缘政治的心理学,知道什么时候该亮剑,什么时候该收网。
反观洪马奈,面对泰国的强硬攻势,他更多地寄希望于外交层面的斡旋。他频繁在国际场合发声,跑去华盛顿参加会议,呼吁美国出面建立“和平委员会”,又恳请马来西亚等东盟国家居中调停,甚至专门发文感谢周边大国的促和努力。外交手段固然重要,但在领土主权这种硬碰硬的较量中,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也别想轻易要回来。 泰国方面之所以敢在边境上陈兵列阵,很大程度上就是看准了柬埔寨新政权在军事威慑力上的疲软。
在和平年代,耀眼的学历和温和的改革派形象,确实能为国家吸引外资,提升国际形象。到了地缘政治摩擦加剧、周边国家虎视眈眈的当口,国家更需要的是一位能镇得住场子的统帅。洪马奈在处理这次危机时,表现得过于依赖国际规则和多边框架,忽略了区域争端中最为核心的丛林法则。
强人政治的黄昏,不可避免地伴随着继承者的阵痛。一纸任命状可以赋予合法的执政地位,却无法凭空注入令人信服的威望。没有经历过生死存亡的考验,光靠国际视野和父辈的余荫,想要在东南亚这片错综复杂的土地上站稳脚跟,必然要经历漫长而痛苦的蜕变。权力的王座从来都不舒服,上面铺满了看不见的荆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