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流大天二“大金钟”!勒流,地处顺德水乡中心,黄连,是勒流属于的一条圩市,珠三角四海通津之地,到处是商机。在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借日本人控制之时,一个名号如惊雷炸响在黄连圩的街巷码头,他就是民国年间顺德声名赫赫的“草头王”,人称大金钟。被当地人称为黄连圩上的“土皇帝”。
大金钟的本名,早已消散在历史的尘埃里,无从考证。在那个民不聊生、朝不保夕的年代,底层崛起的乱世人物,大多只以外号立足世间。他生得身材魁梧、身形壮硕,开口说话声如洪钟,行事作风强硬果决,一言一语、一举一动都像金钟叩响般掷地有声,“大金钟”这个绰号,也因此在黄连圩及周边村落传开,成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号。
他的势力核心,牢牢扎根在黄连圩。这里绝非普通乡野村落,而是当年顺德南部举足轻重的水陆商业码头:西江支流环绕而过,水路交通四通八达,本地蚕丝、九江鱼苗、传统中药,风炉等特产在此集散转运,往来商船络绎不绝,圩市终日热闹繁华。大金钟靠着一支私人武装、数艘轻便快船,在顺德水网里划定了自己的势力范围,触角一路延伸至勒流镇江义、扶闾等周边村落,在官府管控缺位的乱世,俨然成了独霸一方的黄连圩“土皇帝”。
大金钟并非打家劫舍的流匪,也不是恪守礼法的乡绅,他的统治带着浓烈的民间江湖色彩,既有让人胆寒的强硬暴力,也有自成一派的“江湖规矩”,在乱世夹缝中维系着属于自己的统治逻辑。
水路是顺德水乡人,也是黄连圩的生命线。却成为大金钟攥紧势力聚财的根基。他在黄连各个渡口设下关卡,但凡过往商船、渔船,无论规模大小、所载货物,都必须缴纳“行水钱”——说白了就是保护费。在官府无力维护地方治安、律法形同虚设的年代,这就是黄连水路不成文的“规矩”,若是船主商户稍有迟疑、不肯交钱,轻则船只被勒令禁航,重则船身被凿沉、货物遭抢掠,根本无法顺利通行。
而他与地方势力最激烈的矛盾,源于对邻居九江鱼苗产业的插手垄断。黄连圩是顺德重要的鱼苗交易集散地,鱼苗生意关乎万千渔民、商户的生计。大金钟强行介入交易,索要高额抽成佣金,直接触碰了本地鱼苗行商、宗族豪强的核心利益,由此引发了无数次明争暗斗、激烈冲突,也让他与本土乡绅势力的矛盾愈发不可调和。
大金钟作为地头蛇,为了抵御匪患、维持圩市安稳,黄连圩曾牵头组建黄连市自卫联防处,由本地乡绅、宗族长老共同主事,是名义上合法的民间治安力量。可在黑白颠倒、秩序崩塌的乱世,正邪界限从来都模糊不清。
大金钟与联防处的关系,算是官匪一家:明面上,联防处将他视作地方匪患,四处张贴通缉告示,悬赏捉拿;暗地里,双方却时常暗中通气、互相妥协。大金钟劫掠而来的赃物,会通过联防处的渠道悄悄变现洗白;而联防处对他在本地的敛财、割据行为,也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遇上日军扫荡、外乡流匪窜犯这类外敌压境的时刻,两方甚至会暂时放下恩怨,联手抵御外侵,守护这片共同的地盘。
这不是简单的官匪勾结,而是乱世权力真空下,两股民间势力不得已达成的微妙平衡。他们代表着不同形态的地方权力,却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维系着水乡一隅脆弱的生存秩序,巩固自己的财路。
大金钟偶尔也扮演一下,做个梁山好汉,在黄连圩老一辈人的记忆里,大金钟的形象始终充满矛盾,百姓对他既怕之又敬之,情感极为复杂。
百姓怕他,怕他手中的枪杆子,怕他行事狠厉、说一不二的脾气。当年坊间流传着“见了大金钟,命归阎王手”的说法,短短一句话,道尽了普通百姓对他的畏惧与惶恐。
可百姓也敬他,因为他守着自己的江湖底线:从不刻意欺凌穷苦农民、水上疍家这类底层弱势群体,对生计艰难的百姓总能网开一面;他格外痛恨外乡流匪来黄连地界作乱,一旦有外匪闯入抢掠害命,他必定亲自带人追杀到底,用自己的方式为乡邻讨回公道。在官府腐败、律法无用的乱世,这种“以暴制暴”的江湖正义,反倒比官方政令更能让百姓心生依赖。借此名气,大金钟居然也混得风生水起。
1949年10月,解放军挺进岭南,顺德全境迎来解放,翻天覆地的时代变局,也彻底终结了大金钟这类地方武装势力的乱世生涯。
新政权针对地方“大天二”武装,出台“首恶必办,胁从不问”的政策,逐步分化瓦解各路割据势力。关于大金钟的最终结局,史料中并无明确记载,民间流传着两种说法:一说他在解放大军压境时,不肯归顺、负隅顽抗,最终被彻底肃清;另一说他看清时代大势,主动缴械投诚,解散手下武装,走为上策,从此隐退江湖,彻底消失在历史舞台。
无论结局如何,大金钟的消亡,都标志着一个时代的彻底落幕。顺德延续二十余年的民间武装割据、乱世自治的局面就此终结,国家政权与正规秩序,以前所未有的深度与广度,渗透进顺德水乡的每一条河道、每一个村落,使民众逐渐安居乐业。
如今的黄连圩,河清海晏、岁月静好,水路商船虽然是退出主要地位,但依然往来依旧。那段乱世岁月,早已成地方志里的简短文字,化作老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谈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