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是我正式踏入记者行业的第一个完整年头,那时的自己满心都是滚烫又纯粹的新闻理想,一身少年意气不知何为退缩,作为职场里最年轻的新人,我面孔青涩毫无世故痕迹,这份未经雕琢的稚嫩,反倒成了秘密暗访最天然的掩护,单位将一桩悬而未决暗藏风险的重大调查任务交到我手上,彼时只觉得这是沉甸甸的信任,是践行新闻初心的使命,未曾多想半分危险便收拾好简单行囊,揣好隐蔽的暗访设备,独自踏上了远赴异地的征程。 一路辗转奔波先后三次换乘火车与客车,拥挤的车厢里人声嘈杂路途颠簸不止,窗外的风景从熟悉变得陌生,历经两天的舟车劳顿,终于抵达那座偏远的小县城,时隔多年具体地名早已不愿提及,只记得刚踏入县城的那一刻,心底就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紧张,只能强压心绪全程假扮成孤身游客,在街头巷尾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实则每一根神经都紧紧绷着,小心翼翼地打探线索隐匿身份,生怕分毫疏漏暴露自己的记者身份。 可终究是年轻气盛,即便伪装得小心翼翼也终究没能躲过对方的视线,后来才知晓从我踏入县城的第一天起,我的一举一动就被相关人员死死盯上,暗处总有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紧紧锁定如影随形,每每想起都让人心生寒意后背发凉。 调查推进到关键阶段,一场赤裸裸的诱惑毫无征兆地袭来,一天傍晚几个人径直堵在我暂住的小旅馆门口,一人拎着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当众打开的瞬间,一沓沓崭新的现金整齐堆叠整整十万块!身旁还站着两名陌生女子,对方直白地威逼利诱,只要我当即放弃调查销毁所有暗访素材,这笔巨款便归我所有,从此对此事绝口不提,2007年十万块对一个刚入职薪资微薄的年轻记者而言,无疑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巨大的诱惑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瞬间失神眩晕,可那一刻记者的初心与底线牢牢刻在心底,我没有丝毫犹豫当场严词拒绝半步不让。 然而拒绝诱惑后,接踵而至的是变本加厉的危险,往后几天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有不明人员暗中尾随,深夜的旅馆房间总会传来莫名的敲门声,让人彻夜难眠,走在偏僻街巷时,更有不怀好意之人刻意靠近,言语恐吓步步紧逼,每一次外出搜集线索,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时刻提心吊胆,随时要应对突如其来的危险,身心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即便如此,当年的我依旧凭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韧劲,咬牙扛住所有恐惧与威胁,从未有过丝毫退缩,最终圆满完成暗访采访,拿到了关键的事实素材,如今时隔多年再回望这段经历,依旧心绪难平,那是我作为新闻人,第一次用坚守护住了真相,用初心守住了职业底线,只是偶尔也会忍不住自嘲,如果换作现在,被岁月和现实磨平棱角的我,别说十万块或许给五万就会毫不犹豫掉头离开,终究是现实的磋磨,远比年少的新闻理想更让人学会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