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陕西彬县，农民晁某和媳妇发生争吵，他挨了一巴掌，很没面子。一怒之下，跑出家门，躲在"古城墙"下抠土。抠着抠着，1个"绿茶壶"竟然冒了出来。

晁日兆把那把壶捡起来，对着月光看了半天，壶身上刻着花纹，壶嘴是两头狮子交缠的形状，把手像只凤凰，做工精细得很。

他没读过多少书，看不出这是什么年代的东西，只觉得造型奇怪，壶盖和壶身连在一起，壶底开了个梅花形的孔，没法倒水，也没法灌水。

夫妻两人清洗之后研究半天，认定这大概是哪个不懂事的人做的废品，随手搁在桌角，一放就是十几年。

这把壶就这样在彬县的农家桌上落灰，没人知道它究竟来自哪里，又是谁烧制的。

直到1981年秋天，晁日兆的亲戚高立勋回乡探亲，才让这把壶重见天日。高立勋当时在西北大学任教，对古物素来感兴趣，进门就被桌上的壶吸引了目光，追问晁日兆这壶的来历。

听完之后，高立勋当即提出要把壶带走鉴定，连饭都没顾上吃就走了。

高立勋找到的第一个人，是陕西省考古研究所的陶瓷专家禚振西。禚振西一看到这把壶，眼神就变了。

壶底的梅花孔、壶内精巧的导水管道，这种结构利用的是连通器液面等高的物理原理，水从底部灌入，因为管道隔断，不会从孔洞漏出，倒置使用才能正常出水。

这种设计，在已知的古陶瓷中极为罕见。

耀州窑位于今陕西铜川市黄堡镇，唐代便已创烧，最早以三彩器为主。

五代十国时期，北方战乱频仍，窑匠们在动荡中逐渐掌握了还原焰烧造技术，开始大量烧制青瓷，釉色青碧，刻花层次分明。这把倒流壶，正是五代时期耀州窑技艺的产物，距晁日兆挖到它的那个夜晚，已过了整整一千年。

禚振西鉴定完毕，高立勋并没有就此停手。

他带着壶辗转北上，找到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石兴邦等多位古陶瓷专家反复求证，所有人的结论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此壶器型孤品，耀州窑出产，年代久远，价值极高。

消息传到故宫博物院，陶瓷专家看过实物后，希望高立勋将壶留在故宫。高立勋没答应。上海博物馆的专家随后也表达了浓厚兴趣，承诺奖金翻番，条件是壶留上海。

高立勋还是没答应。

他的理由很直接：这是陕西的土里出来的东西，就该留在陕西。

最终，高立勋代表姐姐一家，将这把壶捐献给当时的陕西博物馆，也就是今天的陕西历史博物馆。博物馆方面给出了1000元奖金，据当时的负责人说，这是该馆对文物捐献者奖励最高的一次。

1982年10月，西北大学召开了文物捐献发布会，省内外多家媒体以"陕西发现宋代倒灌瓷壶"为题进行了报道。

有意思的是，这个"宋代"的说法后来被推翻了。经过学界多年的深入研究与检测，这把壶最终被认定为五代时期（907—960年）的器物，年代比最初判断的还要早。

年代上溯，历史价值随之提升，而耀州窑在五代时期究竟达到了怎样的工艺高度，这把壶成了最有力的实物证据之一。

2013年8月，国家文物局将此壶列入《第三批禁止出国（境）展览文物目录》，列为国家一级文物，意味着这件东西太珍贵，连文化外交的场合都不允许带出国门。

那个1968年夏天赌气抠土的农民晁日兆，大概从未想过，自己随手带回家的那把"废壶"，有朝一日会以这样的身份，出现在中国最顶级的文物名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