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梵体育网

架空历史之新淮军苗沛霖第三章。巧取豪夺

咸丰八年,皖北的局势依旧是一片混沌。太平军与捻军分分合合,清军疲于奔命,各州县地方官守着孤城,谁也说不准明天城头上插的会
咸丰八年,皖北的局势依旧是一片混沌。太平军与捻军分分合合,清军疲于奔命,各州县地方官守着孤城,谁也说不准明天城头上插的会是哪一面的旗。
苗沛霖的魁字营经过寿州一战,已是两淮地面上响当当的名号。人马越聚越多,粮饷器械也日渐充盈,但凤台一县之地终究狭小,养不起数万张嘴,也施展不开数千精兵的拳脚。苗沛霖的目光,便自然而然地投向了邻近的蒙城。
蒙城地处凤台东南,扼涡河下游,是皖北通往豫东的咽喉要道。捻军在此地活动频繁,各乡各村被反复蹂躏,知县俞澍困守城中,手头不过几百名练勇,面对捻军骑兵来去如风的袭扰,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正是在这般情形之下,俞澍主动向苗沛霖伸出了手。他派人到凤台,与苗沛霖“订合剿之策”,请苗家军进入蒙城境内协助剿捻。苗沛霖欣然应允。
这年春天,魁字营分批开入蒙城地界。他们不像寻常客军那样打完了仗便走,而是每至一处,便择地势险要之处动工筑圩。宋家庄、王家瓦房、南界沟、顺河集、骆驼铺、柳林营、三叉集,这些地名原先不过是涡河两岸普普通通的村落,从这一年起,陆续立起了苗家军的圩寨。
每筑一圩,便有军士到附近各村传令:所有居民俱须入圩结寨,粮食财物一并搬入圩内,违者以通贼论处。告示贴出之后,乡民们面面相觑。有人舍不得祖宅田产,有人不信捻军真能打过来,也有人在暗中骂苗沛霖比捻军还霸道。但骂归骂,苗家军的刀枪是实实在在的,几个出头抗拒的村子被当众拿了人,其余的便都噤了声。何况乱世里头,能有一座高墙深壕的圩寨庇护,总比散居荒野听天由命要强些。不过两三个月功夫,蒙城境内大小村落便陆陆续续归入了苗家军的圩寨体系。苗沛霖麾下的人马,也因此又扩充了万余人。
与此同时,对捻军的清剿也在逐日推进。苗景开率领一支部队,配合清军副将史荣椿所部,在丰家集、赵旗屯、乔家庙一带接连攻破多处捻军圩寨。捻军在这一带的根基本就不深,被苗家军“逐日并击”,根本站不住脚,只得弃了原有的地盘,向蒙城以西的荒野地带流窜。
仗打得顺,圩筑得多,苗家军在蒙城的脚跟便越站越稳。知县俞澍起初还觉得这是请来了帮手,日子一久,便渐渐觉得不对劲了。苗家军的圩寨遍布四乡,蒙城县城反倒成了一座孤岛。城里几百练勇的粮饷要仰仗四乡供给,可四乡的粮食和人丁如今都归了苗家军的圩寨管辖,知县衙门说的话,出不了城门便没人理会了。
俞澍心中不安,便想了个法子。他派文生丁叶兰、文童王青云带人在县城北门外的白家庄修筑护城圩,名义上是加固城防,实际上是想着在苗家军的圩寨包围圈中给自己留一个立足之地。
工程刚一动工,苗沛霖便得了消息。他没有派人去阻止,反而派苗景开带了一队人马赶到白家庄,说是前来“助工”。苗景开到了工地,不仅带来了干活的人手,还带来了一批火药和刀矛,说是苗先生体恤地方艰难,特地送来的。末了又笑呵呵地提议,白家庄这个圩子既然是为了防捻军,不如直接归入苗家军的联防体系,日后有了军情也好统一调度。
丁叶兰和王青云面面相觑。苗景开身后站着百十个全副武装的魁字营老兵,那批火药兵器就堆在面前,刀鞘上的铜活擦得锃亮。二人不敢当面拒绝,只得点头应下。消息传回城里,俞澍长叹一声,知道这护城圩算是白修了。
到了十一月,事情起了更大的波澜。
蒙城北关的练总是个文生,名叫陈子言。他手里掌握着北关的团练队伍,虽然人数不多,却是蒙城城内唯一不受苗家军节制的武装力量。苗沛霖多次派人示意,希望将北关团练也纳入统一指挥,陈子言始终婉言推托,双方就此结下了嫌隙。
恰在此时,苗家军安插在蒙城城内的眼线陆耀宗,与陈子言因私事发生了争执。陆耀宗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向苗沛霖密报,说陈子言暗中与捻军有书信往来,有“通捻”之嫌。
十一月初八,苗景开奉苗沛霖之命,率众进入蒙城县城。守城兵丁见是苗家军的人马,不敢阻拦,放了进来。苗景开进城之后,直奔北关,将陈子言当场拿下,同时被捕的还有武生陈岚光和县衙总役靳占。北关团练的器械被尽数收缴,团丁们被勒令各回各家,无令不得聚集。
次日,苗沛霖亲自到了蒙城。他进城时的说辞是“蒙城有官员私下沟通太平军”,须得彻查清楚。进城之后,他径直入驻县衙,将训导江梦花、典史牛大麟、守备杨鼎奎等一干官吏尽行驱逐出城,派自己的亲兵接管了四门防务。
陈子言被押往蔡圩囚禁,陈岚光和靳占则被关在白圩。城内原本归属于知县调遣的团练人马,一律编入苗家军序列,刀矛器械登记造册,统一收管。
做完这一切之后,苗沛霖并没有急着向上面邀功。他写了两封书信,一封送往庐州翁同书处,一封送往胜保大营。信中措辞恭谨而恳切,先说蒙城事发突然,事涉官员通贼,事关重大,来不及请示便先行处置,请二位大人恕其擅专之罪。末了又说,蒙城不可一日无官,请巡抚衙门和钦差行营速派新任官员前来接管地方事务。
胜保与翁同书接到书信,心里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什么“官员通贼”,不过是夺城的借口罢了。但明白归明白,处置起来却没那么简单。皖北的局面是一团乱麻,太平军、捻军、各路团练、地方士绅,各方势力犬牙交错。苗沛霖手握数万团练,是朝廷在皖北倚重的一支力量,若因一个知县、几个属官的事跟他翻了脸,等于自断一臂。况且蒙城已经在他手里了,就算下旨斥责,他难道还能老老实实把兵撤出来不成?
两下权衡之后,胜保和翁同书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顺势而为。胜保以钦差大臣的名义行文,正式委派苗沛霖所部进驻蒙城,以资防剿捻军。翁同书则在巡抚衙门备案,将蒙城的团练事宜一并归入苗沛霖的管辖范围。夺城一事,就这么被官样文章轻轻地揭了过去。
苗沛霖接到批文,便在蒙城县城内设立了“淮北团练公所”。这块牌子一挂,意味着他的身份不再仅仅是凤台一县的团练总办,而是将手伸到了整个淮北地面。公所成立之后,各式各样的号令便从这里发往各圩各寨,征粮、调兵、派役、断案,事无巨细,皆由公所裁决。
蒙城的地方官在事变之后陆续被放了回来,照常回衙办公。但谁都清楚,衙门里的大印盖得再响,也比不上淮北团练公所的一句话管用。城防是苗家军守着的,粮仓是苗家军管着的,四乡的丁壮是苗家军编练着的,知县老爷能管的,大约只剩下城隍庙里的香火钱。
俞澍的日子最难过。他是蒙城的正印知县,城池在他手里被人夺了去,属官在他眼皮底下被人赶了出去,他却连一句硬话都不敢说。苗沛霖倒也没有为难他,只是让人带了一句话过去:此事若要了结,须得有人出面担责。
俞澍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他枯坐书房一夜,天亮时写了一封上巡抚衙门的请罪文书。文中自承“处置不当,几激兵变”,又说“陈子言一案实系下官失察所致”,将所有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
请罪书递上去之后,翁同书批了四个字:押赴庐州。
押解上路的那一天,蒙城街上冷冷清清,没有几个人出来看。俞澍坐在囚车之中,面色灰白,一语不发。行至半途,押解的差役发现他在车中没了声息。掀开帘子看时,人已经死了。
是服毒自尽。毒药从何而来,无人追问。
俞澍死后,翁同书没有再追究蒙城之事。被驱逐的训导、典史、守备等人相继回到县衙,照旧各司其职。陈子言在蔡圩关了一段时日后也被放了出来,只是北关团练再未恢复。蒙城的城防、粮秣、团练、治安,一应大权仍然牢牢握在淮北团练公所手中。
苗沛霖在蒙城一直待到年底。他将蒙城境内的圩寨与凤台原有的圩寨连成一片,涡河两岸三十余处圩寨互为呼应,北起阚疃,南至蒙城,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防线。魁字营的主力驻扎在蒙城县城,其余各圩由苗家子侄和亲信将领分头驻守。
咸丰八年的冬天格外寒冷,涡河结了厚厚的冰层。苗沛霖站在蒙城北门的城楼上,向北望去,目力所及之处,皆是他的圩寨。
凤台一县的格局,从此被打破了。苗家军的势力,正式跨出了凤台县域,开始向皖北更广阔的地面蔓延。
而他等待的下一个机会,很快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