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现代诗）

清明的雨丝刚漫过鞋尖，我就38岁了
日暮像块浸了凉水的布，裹着心口发闷

村头的薄雾又飘过来，坐在橘园里
病果挂在枝头，像没说出口的半生遗憾
蒲公英黄了一茬又一茬，每朵都是
我攒了一年的寂寞，风一吹就散

能放进思念里的人越来越少
我终于学会，把人世的薄凉
像嚼碎的黄连咽下去——不苦了，真的
如果能倒回去，我要把爱过的再爱一遍
把疼过的再疼一遍，哪怕伤口
再裂开一次，也是活过的证据

可我多么想要一段没有病痛的日子
哪怕只有一星期，让我在春风里踮脚旋转
不用管摇晃的身体，不用管谁在看
我只要风穿过发梢，像你当年的手

如今我坐在门槛上数夕阳
柴禾堆在背风处，日子被烟火熏得发皱
死亡偶尔探下头，我摆摆手让它等一等
活着已经成了习惯，像屋后的老槐树
就算掉光叶子，也会牢牢抓住泥土

那天在镇上的公交车上，有人给我让座
我笑着说谢谢，不是因为腿软
是因为春天还在，我还能
把剩下的日子，慢慢酿成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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