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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全弟,1934年6月出生,四川南充南部县人。原中国人民志愿军26军77师231

周全弟,1934年6月出生,四川南充南部县人。原中国人民志愿军26军77师231团1营2连战士,一级伤残军人。“冰雕连”幸存者之一,被誉为“中国的保尔”。

1950年冬天,长津湖战役,周全弟16岁。他跟战友们在零下40度的雪地里趴了三天三夜,穿的是单薄棉衣,吃的是雪水拌炒面。冲锋号吹响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四肢已经完全冻僵。战友们一个个跃出战壕往前冲,他只能趴在原地,看着那些背影越来越远。后来他在采访里说起这一幕,眼泪止不住,说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跟战友一起冲上去。

战斗结束后,战友返回阵地搜寻,发现他被埋在雪里,只剩脖子以上露在外面,还有一口气。抬回医院,高烧昏迷,四肢严重感染坏疽,医生用冰块包住他的手脚做截肢手术——没有麻药,双手从前臂截掉,双腿从大腿根部截除。术后他昏迷了整整七天七夜,醒来第一眼看到自己没了手脚,当场崩溃痛哭。

一个16岁的少年兵,上战场前还在四川老家干农活,醒来就成了连穿衣吃饭都做不到的残疾人。这种打击搁谁身上都扛不住。他在医院里不吃不喝不理人,拒绝跟任何人说话,一门心思求死。

没有了手,他连自我了断都做不到,尝试了十几次全部失败。那种绝望,旁人没法体会。医院安排了24小时陪护,护士轮流给他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无腿飞行将军》《把一切献给党》三本书。保尔·柯察金的故事他听了一遍又一遍,心里开始冒出一个念头:他也是军人,别人能做到,凭什么他不行?

想通之后,他面对的每一道坎都让人揪心。光是学吃饭,就用了一个多月。他用残臂夹勺子,一顿饭吃下来满头大汗,饭粒撒得满地都是,但他硬是咬着牙一天天练,练到能自己吃完一碗饭。学写字更难。他把钢笔绑在残肢上练,绑紧了手臂发黑不过血,绑松了笔握不住,前前后后摔坏过30多支钢笔。

换成别人,摔坏两支可能就算了。他没算,他只管练,练了两年,终于把字写稳了。后来他挑战毛笔字,用两只残缺的前臂夹住笔杆写字,练出了现在广为人知的“抱笔书法”。几十年下来,他的书法自成一派,还多次获奖,作品送出去近两千幅。很多人看到他用残臂写就的“忠诚”二字,说那字里带着骨气。

周全弟这一辈子没有停在原地自怨自艾。他加入了老战士宣讲团,几十年讲了近千场红色故事,听众超过十万人次。他从来不是说教,就是讲自己的经历,讲那些冻死在长津湖没能回来的战友,讲自己在医院里连自杀都做不到的绝望,讲他是怎么一天天从泥潭里爬出来的。

有中学生在台下听完哭得不行,说周爷爷用残缺的身体写了一本热血人生,自己有什么理由不努力。还有部队官兵来看他,请他讲历史,他每次都会精心穿戴好军装,把抗美援朝纪念章一枚一枚别好,坐在轮椅上腰板笔直地讲。他说他的第二次生命是党给的,这话他不是拿来当口号的,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有个细节让人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他当年在黄草岭趴了三天三夜,没法解手,只能直接尿在裤子里,让体温慢慢烘干。饿了就抓身旁的雪往嘴里塞。这些事情他每次讲都像是在讲昨天发生的,连雪灌进嘴里的那股冰凉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仍然念叨着一句话:没完成任务,对不起党,对不起祖国,对不起人民。

你说一个人,为这个国家献出了四肢,在冰天雪地里差点冻成雕塑,活过来之后又用残臂写出一千多幅书法、做了近千场爱国宣讲——他到底还欠谁什么?可他到92岁还在觉得亏欠。这就是那一代军人刻进骨子里的东西,讲不了大道理,但每一件事都在告诉你什么叫忠诚。他被称为“中国的保尔”,不是因为他失去了四肢,而是因为他从四肢全无的废墟里重新把自己一点一点撑了起来,还回过头来照亮了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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