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志愿军第16军军长刚刚回国,关系挂靠在南京军区机关食堂。住处就一张折叠床、一条旧军毯,生活特别艰难,以前的老部下各个避之不及。最困难的时候,总政罗主任下令:“把他安排到政治学院院务部担任副部长。”
尹先炳打了一辈子的仗,他1930年参加红军,从放牛娃一路打到营长、团长,成了八路军总部特务团的团长,那个团就是后来人们常说的“朱德警卫团”。
抗战期间他带着部队在黑水河打了一场漂亮的歼灭战,被刘伯承亲自点拨过军事指挥的诀窍,解放战争时期又升到了二野十六军的首任军长。
抗美援朝爆发后,十六军变成了全军唯一一支合成军,配备了苏式装备,每个师都有自己的坦克团和炮兵团。
尹先炳带着这支部队上了朝鲜战场,可仗打到这个时候,大规模运动战已经不多了,后来停战协定签了字,他也就没了大仗可打。
仗停了可日子还得过,当时部队里来了苏联教官,除了教打仗也教会了他跳舞。
尹先炳迷上这事,身边还来了一位朝鲜女子,两个人关系越过了底线。
更叫人没法交代的是,他早就在老家有了家室,事情传出去之后那个女子自杀了,捅出了天大的娄子。
上级派了人下来查,尹先炳自己也难受得不行,回到北京当面向毛主席做了检讨。
1955年全军授衔的时候,按他原来的级别副兵团级,本来是要授中将的,结果一路降到大校,成了七十个首任军长里头唯一一个没有将军头衔的军长。
到了第二年,连党籍都保不住了,直接被开除出党。
挨完处分之后,十六军军长的位子也不能再坐了。
他回到国内,暂时把关系挂在南京军区的机关食堂,名义上还算是这里的干部,可他一张口就让谁都犯愁。
周边的单位听说了他的情况,没有一个敢伸手来接。
更惨的还在后头,往日在部队里跟他出生入死的老部下们,知道这事之后,一个个跟他划清了界限,哪怕在路上碰见,也是远远点个头就绕着走,有些干脆连招呼都不打。
人到了最落魄的时候才知道什么是冷暖。
手底下的弟兄是他一个命令带着往前冲的,如今他倒下了,没一个愿意搭把手。
日子最紧巴的时候,总政的罗荣桓主任听说了他的窘况。
罗主任开会的时候专门提了尹先炳的事,学院里其他领导当场就表示反对,说一个被开除了党籍的人怎么能往政治学院里放。
可罗主任并没有大动肝火,而是沉下来说清了一个道理:政治学院是培养和改造干部的地方,一个打过仗的人犯了错,要在改造里给他机会,不能一棍子打死。
最后他拍板下了命令:“把他安排到政治学院院务部担任副部长。”
消息传到尹先炳耳朵里的时候,他正窝在那间窄小的房间,盖着那条洗得发白的旧军毯。
他没想到,在最难熬的这个冬天,居然还有人愿意在众人都不肯伸手时,朝他拉上一把,而且还是罗荣桓这样的人。
很快他从南京去了北京,走进政治学院的院门报到,成了院务部副部长。
虽说因为党员身份没了,党委会他没法进,干的也都是后勤物资保障那类事情,但好歹有了一份正经营生,能够吃上口安稳饭了。
打那以后,他在学院里一直干得很踏实,很少穿军装出门。
一直到八十年代初期,有人提议让他去当北京军区的副司令员,可惜还没等到上任,他多年并肩作战的老战友杨勇因为脑溢血离开了人世,尹先炳自己也没熬过去,很快就跟着走了。
罗帅已经先走多年,但他们之间的这个故事,至今听起来依然让人感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