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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孩子打电话来问:“妈,咱家有金子吗?” 很奇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孩子,怎么突然

中午孩子打电话来问:“妈,咱家有金子吗?”
很奇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孩子,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笑说:“不但有金子,还有银子呢。”
他电话里急切的说:“那好,回家我看看。同学说现在金子特别值钱。”
我哈哈大笑:“都开始关心金价了,是觉得我要破产,没钱给你交伙食费吗……”

我像他这么大时,对金银没概念。

外祖家当年有许多金银饰品,分给母亲和几个姨,但母亲从不戴饰品,也没有拿来流通换钱的习惯。又觉得累赘,自然没要。只有一个银顶针,常年躺在针线笸箩里。

小时不识金银之物,倒不是随了母亲天性淡然,只是长于红旗下,觉得那是地主婆、资本家才戴的俗物。同期宿舍八个女孩子集体约好打耳洞,只有我当了逃兵,与金银耳饰无缘。
激素和个头倍增的年龄,活在对未来的强大自信里,谁还要什么金银铜臭之气来污这纯洁的人生和心灵。

金银之物如此,就连古董字画,过了我的手,便如寻常物。
盛行集邮的年代,有人送我一套精装奥运邮票与各国钱币纪念册,辗转带来京,搞丢了几枚也没在意。
后来机缘巧合与某物馆有点交集,获赠许多高仿杯、器物及一些书画,存于地下室吃灰。
结婚时,开玉器行的友人,送我一颗玉白菜。因其洁白无瑕,看着甚喜。但早年在京租房,东西多了反而累赘,那些在我看来不当吃不当穿的俗物,在几次搬家后,丢的丢,扔的扔,玉白菜叶边的锯齿掉了好几处,只好打包放在公婆家。

我自诩精神富足,从不为外物所累。
一身工装,一个帆布包,顶着素颜出入各种场合而心无畏惧。
青春恰来时,策马正少年。回顾昔年影,明月与素颜……
年轻,是更大的财富啊,是多少金银都换不来的。怎么会让金银这种俗器,来负累自己呢?

可是,当年过六十的母亲,与人聊天,看到邻居手上明晃晃的戒指,脖子戴亮澄澄的项链,并听邻居自豪说,是亲闺女送的时,内心敏感的自己,马上脑补了母亲的羡慕,也用为数不多的工资,给母亲买了金戒指。

后来在生日与年节陆续送了些,母亲故去之前,将这些都留给了我。

时隔多年,手捧这些金饰,觉得再不是冷冰之物,而是存有母亲气息的一种安慰。

孩子百天,友人送的礼物中有小金环、银镯与银锁之类,我替小儿收着,放在一个盒子中,他也从未留心过。

金饰静静躺在那里,有人早已天涯两边,有人正值青葱年少。

家中所存金银,便源于此,并不是用来投资的。算在一起不值几钱。大概会让小儿失望了。

半生已过,发现身边并无值钱之物。
今天整理房间,收拾出来很多宝贝:8只羊拐骨,儿子换牙期脱落的牙齿,打火机和一支钢笔,还有亲戚小朋友刚学国画时送我的大虾图,以及长辈送我的字画。

难以想象如此财迷的我,竟囤这些东西。

8只羊拐骨是小时候的遗憾;
儿子的乳牙是亲子时光的见证;
打火机和钢笔是先生初恋留下的纪念;
亲戚小朋友的大虾图是我刚加入一个家庭时收到的温暖;
长辈送我的字画里有深刻的怀念……

那一年春节回乡团聚,八十岁的姨父送我一幅他亲笔写的字。
姨父当过校长,爱写爱画,书法和绘画有一定造诣,当地有很多人慕名前去求字。
我年轻且自傲,无心向书,并不觉得有什么珍贵,
那些字不识一个,收起来再没打开过。

直到姨父去世,才想起他送字画时说:“以后就没有了,送给你当个纪念。”
故纸秋霜字还在,月下青冢白花开……

那时候不懂,在声色犬马里,在红尘一梦里尽情贪欢,以为当下便是长久,并没意识到今日音容笑语,他年阴阳两岸。

某个下午兴断舍离之道,翻出母亲戴过的金银,在暗淡的光泽里,感觉旧时的风又吹过小镇的屋檐,开满格桑花的窗边有燕子叽叽喳喳叫,母亲劳作不休的身影,在老树下秋千旁的欢声笑语里。
她一直在,只是格桑花开,如玫红色的海……

在尘封卷轴的字画里,姨父还在酒桌前即兴作诗,那洪亮的诵读声,那饱满微红的脸庞,那激动时的手势,如崖间劲松,历经风吹雨打不改本色……

时光在跑,我们慢慢变老,生活里的故事,用文字镶好花边,做成岁月的书签,等未来的风翻起,把往事落款为念,直至不再倾述……
除此之外,还用什么来记录呢?
是我年少轻狂时认为的金银俗物,古董字画吧?

历经几代而形尚存,借得一溪清梦魂,让时光为其镀了一层叫做“思念”的余温……

有些东西,是世俗的价格衡量不了的,无论金银器物,还是书信字画,无论存于何处,都像古树的年轮,替我们见证一场场浮生悲欢,一次次血泪历史,大到邦国之朝代更迭,小到个人的缘起缘灭……

它们的价值,不在市场行情的曲线起伏里,而是在代代相承的人间烟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