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没有现代酿酒工业与发酵技术,那么古人是如何酿造出各类酒品的?
酒是贯穿中华文明数千年的特殊饮品,从新石器时期的陶瓮浊酒到唐宋的清酿佳醇,再到元明清的浓烈烧酒,古人在没有现代酿酒工业、发酵技术和精密仪器的年代,仅凭对自然的观察与经验积累,摸索出独具智慧的酿酒方法,酿出品类丰富的酒品,也沉淀下深厚的酒文化。
古人酿酒的起点,是对原料的天然筛选与巧用,酿酒的核心是淀粉转化为酒精的发酵过程,古人虽不懂微生物原理,却凭借生活观察找到适宜原料。
早在9000至7000年前的裴李岗和白家文化时期,黄河流域先民就利用谷物酿酒,考古发现的小口鼓腹罐中,残留着黍、稻等谷物的发酵痕迹,还有野豌豆、栝楼根等辅助原料,甚至掺入蜂蜜和水果提升风味。
新石器时期酿酒原料以谷物为主,黍、粟、稻因淀粉含量高、易储存加工且广泛种植,成为首选,这与当时的农业发展水平相匹配。
陕西临潼零口遗址出土的器物中,不仅检测到发酵特征的淀粉粒、酵母细胞,还发现发芽的黍遗迹,证明古人已懂得用发芽谷物作为糖化剂酿造谷芽酒。
此外,古人还巧用水果、草药,唐代葡萄酒、宋代菊花酒、桂花酒及各类药酒,既丰富口感,也融入了养生理念。
古人虽不了解霉菌、酵母的作用,却掌握了“制曲成酒”的规律,曲作为酿酒“引子”,承载着糖化和发酵所需的微生物,相当于现代酿酒的“菌种”。
仰韶文化时期,先民已掌握两种制曲酿酒法:用发芽谷物制曲酿谷芽酒,用发霉谷物搭配植物茎叶制曲酿麹酒,陕西半坡、姜寨遗址出土的尖底瓶,就检测到霉菌和酵母细胞,印证了这一点。
随着时代发展,制曲技术不断成熟,北魏《齐民要术》收录八种制曲法和四十余种酿酒法,详细记载了曲的制作流程:将小麦、稻米等粉碎拌匀,制成曲坯,在适宜温湿度下自然发酵,让空气中的微生物附着繁殖,形成含多种酶的酒曲。
唐宋时期制曲更精细,北宋朱肱《北山酒经》系统总结制曲理论,收录十几种配方,还加入蓼草辅助制曲。
古人全凭经验把控制曲,根据季节调整曲坯厚度和发酵时间,通过色、味判断优劣,这是对微生物世界的朴素认知与运用。
酿造工艺的迭代,让古人酿出不同品类、口感的酒品,大致分为发酵酒和蒸馏酒两大阶段,元代之前,主要酿造发酵酒,核心是“糖化发酵”的自然转化,工艺虽简却充满智慧。
先秦至秦汉,酿酒工艺较为原始,属于“自然发酵”阶段,古人将谷物煮熟冷却后加入酒曲,密封于陶瓮中,利用曲中微生物将淀粉转化为糖再转化为酒精。
这一时期的酒无精细过滤,酒液浑浊,被称为“浊酒”“醪醴”,酒精度仅2-5度,口感甜润微酸,类似如今的甜酒酿。
《史记》中古人饮酒动辄数斗,并非酒量惊人,而是因酒精度极低,饮下的多是带米渣的发酵液。
唐宋时期,发酵酒工艺迎来飞跃,进入“清酿”阶段。
古人改进发酵技术、延长发酵周期,通过绢布、细筛反复过滤去除杂质,使酒液清亮、口感醇厚,酒精度提升至8-15度,形成“清酒”,这也是唐宋文人笔下的常见佳酿。
李白“金樽清酒斗十千”、苏轼“把酒问青天”,饮的都是这类清酒,其口感与现代绍兴黄酒、客家黄酒相近。
这一时期出现的“喂饭法”发酵,即分次加入原料,提升了酒的风味和酒精度,后来成为黄酒酿造的主要工艺。
真正的高度酒直到元代才出现,核心是蒸馏技术的传入与应用,蒸馏技术从西域传入后,古人发现,将发酵好的酒液放入蒸馏器加热,可利用酒精与水的沸点差异,提取高浓度酒液,这种酒清澈辛辣,被称为“烧酒”“蒸酒”,即现代白酒的雏形,度数可达40-60度,与如今的老白干、二锅头口感相近。
明清时期,蒸馏技术日趋完善,酿酒工艺更精细,古人改进蒸馏器,优化发酵和蒸馏流程,还注重“陈酿”,将新酿烧酒装入陶坛密封贮存,让酒液醇化,去除辛辣味。
同时,古人根据地域差异调整原料和工艺,形成北方清香型、南方浓香型等不同品类的烧酒,丰富了酒品多样性。
古人酿酒的智慧还体现在工具选择与使用上,新石器时期,先民使用透气性、密封性俱佳的陶器酿酒储酒,陕西零口、半坡遗址出土的这类陶器,均有酿酒残留物。
后来,古人发明甑、瓮、缸等工具,甑用于蒸煮谷物,瓮和缸用于发酵储存,宋代还出现专门酿酒作坊,工具更专业化,古人还懂得利用环境调节发酵条件,确保发酵顺利进行。
古人酿酒无现代检测仪器和标准化参数,全凭经验传承,从原料筛选到陈酿,每一步都依赖祖辈经验,靠观察、嗅觉、味觉把控品质。
他们顺应自然,巧用天然原料,将微生物的作用转化为可利用的力量,酿出各类酒品。
从新石器时期的偶然发现到明清的工艺成熟,古人的酿酒之路,是一部顺应自然、不断探索的智慧史。
那些简单工艺承载着古人对生活的热爱与对技艺的追求,酒品中沉淀着中华文明的风雅与情怀。
如今,现代酿酒技术日趋精密,但古人“道法自然”的智慧,仍是中国酒文化中最珍贵的财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