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喂饱了20亿人，却打开了地狱之门，他是人类史上最矛盾的天才。

1915年4月的比利时伊普尔，法军和加拿大军队正死守阵地，黄昏六点，德国战壕那边的阀门同时打开。

168吨氯气被释放进世界，十五英尺高的黄绿色雾墙滚滚推进，树叶在它触碰的瞬间枯萎。

站在后方用望远镜观察的，是一个戴着夹鼻眼镜、嘴角叼着雪茄的矮胖中年男人，他叫弗里茨·哈伯。

再往前六年，这同一个人，靠着从空气里"抓住"氮气，让人类第一次摆脱了土地产量的天花板。

世界上确实存在一种人，他的善意和恶意，都大到让人无法用常规的道德标尺去衡量。

19世纪末，英国化学家威廉·克鲁克斯曾警告，地球人口增速将很快超过粮食生产极限，除非找到办法大量制造氮肥，问题在哪？

氮气占大气体积的78%，但植物根本用不了它，只能吸收固定在化合物里的氮。

这是一道死结，困住了人类几千年。

哈伯盯上这个问题，1909年夏天，他和助手罗伯特·勒罗西尼奥尔用高压装置，第一次从空气里造出了液态氨。

每小时约125毫升，一滴一滴往下落，这滴液体改变了地球上所有农田的命运。

1911年，第一座工业合成氨工厂在德国卢德维希港-奥帕乌建成，到1913年每天产量超过30吨固定氮。

化肥开始大规模涌入市场，土地产出翻倍，粮食价格下降，饥荒的阴影从欧洲退去。

今天，全球将近一半人口的口粮，依赖着哈伯-博施法生产的氨。

战争在1914年爆发，哈伯当时正在柏林，手里握着德皇威廉研究所的领导权，是德国最炙手可热的化学家。

他走上前线时，已经是上校级别的顾问，裹着皮草大衣，随身带着维吉尼亚雪茄。

传统炮弹里装的刺激性毒气无法大量杀伤敌人，哈伯的方案更简单，在合适的风向下，直接从阵地上释放氯气。

让它顺风飘进对面的战壕，他给这个计划起了代号："消毒"。

1915年4月22日下午五点过后，从加拿大军团左侧阵地的法属阿尔及利亚士兵开始，黄绿色云团压过来。

士兵开始窒息、咳血，一些人转身奔逃，气体跟着他们。

这是现代战争史上第一次大规模化学武器袭击，而站在这场屠杀背后画设计图的人，是一个诺贝尔奖得主候选人。

攻击之后，哈伯被晋升为陆军上尉。

5月1日，他在柏林郊区达勒姆的官邸里举行庆功宴，庆祝伊普尔"成功"和他的晋升。

宴会结束后，那一夜，哈伯的妻子克拉拉独自坐在书桌前写信。

她给亲友写了告别信，然后走进花园，拿起丈夫的军用手枪，先朝花园里打了一发试枪，确认可以击发。

5月2日，克拉拉死在儿子赫尔曼的怀里，赫尔曼当时十三岁，是被枪声惊醒的。

克拉拉是德国有史以来第一位获得化学博士学位的女性，毕业时成绩优异，后来为了婚姻和儿子，几乎放弃了全部的科研生涯。

她曾公开批评丈夫的毒气研究，称之为"对科学理想的践踏"，"野蛮行径的标志，败坏了本该为生命带来新认知的学科"。

哈伯对她的回应是：当众指责她言论卖国。

克拉拉究竟为什么死，没有人能完全确定，她留下的所有信件，后来都消失了。

妻子的离世没有耽误哈伯第二天的行程，他按计划出发，前往东线指挥下一次毒气袭击，战争结束，哈伯领了诺贝尔化学奖。

国际社会对于颁奖给他，反应极为不满。

但瑞典皇家科学院坚持认为，氨合成的贡献足以盖过其他一切。

战后，他的研究所开始研发农用杀虫剂，其中一种叫做Zyklon A，以氢氰酸为基础。

纳粹德国后来找到这个配方，要求化学家去掉其中的刺激性警告气味，重新封装成颗粒状，命名为Zyklon B，用进了奥斯维辛的毒气室。

1933年，纳粹颁布种族法令。

哈伯试图争取时间，替自己的犹太裔同事寻找出路，最终不愿遵从命令开除他们，选择主动辞职。

那个用化学征服过战场、喂饱过半个地球的人，在柏林的街头变成了"犹太佬哈伯"，被大学门卫拦在门外。

他辗转流亡，英国、瑞士、法国，到处碰壁。

1934年1月，他接受了老友魏茨曼的邀请，决定去巴勒斯坦的西弗研究所担任所长，那是他最后一个可以去的地方，他没能到达。

1934年1月29日，他在瑞士巴塞尔的一家酒店里心脏病发作，独自死去，年仅65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