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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丛林的蛙,还没有忘掉冰河时代。非洲中部,赤道附近,有一片绑在地球腰带上的巨大

非洲丛林的蛙,还没有忘掉冰河时代。

非洲中部,赤道附近,有一片绑在地球腰带上的巨大雨林。太阳直射把空气中的水分像拧毛巾一样拧出来,浇灌出连绵不绝的热带丛林。这里的温度、湿度和降雨量几乎完美均匀,理论上,对蛙来说,哪片森林都一样好住。

但事实不是这样。有些低地森林,温度合适,雨水充沛,和旁边的森林看不出任何区别,蛙的种类却莫名其妙地少。还有一些只在小范围内生存的特有物种,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喀麦隆和赤道几内亚的几个角落里,死活不肯挪窝。

这说不通。如果气候条件差不多,蛙的多样性也应该差不多才对。

生态学家首先检验了最直觉的解释:一个地方雨水多、温度高、生产力强,物种就多。但那些“冷清”的森林和“热闹”的森林在气温和降雨上并无二致。今天的环境条件解释不了蛙的偏心。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不是今天的气候在起作用,是过去的。

地球上一次大规模冰期高峰发生在大约20000年前,结束于大约12000年前。那时候全球更冷、更干燥,就连赤道附近的刚果雨林也没能完全幸免。森林的边缘在一些地方悄悄退缩,留下了若干相对稳定的森林斑块,散落在稀树草原的包围之中。

这些孤岛有个专门的名字:避难所(refugia)。当气候剧变、周围的栖息地面目全非时,只有这些地方依然保持着森林的模样,给无处可去的物种提供了最后的容身之处。

2026年发表在《生态与演化》上的一项研究,重建了中非地区过去258万年的历史气候,结合多种蛙类的分布模型,回溯推演了不同历史时期各地的蛙类多样性高低。结果清清楚楚:冰河时代的那些古老避难所,和今天蛙类多样性最高的区域高度吻合。那些特有物种扎堆的地方,恰恰就是当年森林孤岛的位置。

12000年过去了,冰川早已消退,森林重新连成一片,但蛙类的分布格局至今还保留着冰河时代的形状。

它们还没来得及“忘记”。

这不难理解。12000年对人类文明来说几乎等于全部历史。从新石器时代到今天,我们把整个文明塞进了这段时间里。但对于驱动物种迁移和演化的地质过程而言,这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蛙类的分布还来不及均匀地铺展开去,就像一场洪水退去后,水渍的痕迹还清晰地印在墙上。

但避难所留下的不只是痕迹。它还制造了新东西。

当一个曾经广泛分布的蛙类种群被切割成几个互相隔绝的小群体,各自困在不同的森林孤岛上,演化就开始分头行动了。时间足够长的话,每个孤岛上的蛙会各自走上不同的道路,最终变成不同的物种。等到气候回暖、森林重新连通,这些曾经是一家人的蛙已经互不相认。

研究者把这个机制叫做“物种泵”。避难所不仅保护了旧物种,还源源不断地泵出了新物种。被困,反而成了创造的起点。

而有些新物种,在森林重新连通之后也并不急着扩张领地,就留在了那个曾经庇护过它们的角落里。那些地点不是随机的,那是12000年前的避难所。

地球的气候从来没有停止过变化。冰期来了又走,森林缩了又长,物种在其中被驱赶、被隔离、被重塑。我们以为眼前这片完整的热带雨林是一个没有历史的永恒存在,但蛙知道不是。它们的身体散布在丛林各处,拼在一起,就是一张冰河时代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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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Gregory Jongsma

信源:Pinson, Jerald. "African Frogs Haven't Forgotten the Ice Ages. Scientists Can Tell by Where They Live." Phys.org, edited by Gaby Clark, 7 Apr. 2026 / Gregory F. M. Jongsma et al, Pleistocene Forest Stability Predicts Patterns of Frog Diversity in Central Africa, Ecology and Evolution (2026). DOI: 10.1002/ece3.732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