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锟在近代史上的名声不算好,一提他,多数人首先想到的就是“贿选总统”四个字,但在这个标签之外,他还有一个伴随终生的绰号——“曹三傻子”。 这个“傻”字搁在别人身上是骂人,搁在他身上,却有“大智若愚,宽厚似傻”的意味。 “曹三傻子”这个绰号,很早就叫开了。 曹锟排行老三,天津大沽口出身,家里穷得叮当响,父亲靠给船厂刨木钉过活。他十六七岁就挑起担子走街串巷卖布,他卖布跟别人不一样,不争不抢,给钱就卖,从不跟人计较那三瓜两枣。 一天挣下几个钱,转身就钻进酒馆喝个痛快,喝醉了在街边倒头就睡,钱被小偷摸走了也不当回事。乡里乡亲看他这副模样,顺嘴就叫开了“曹三傻子”。 从一开始,他的“傻”里就带着几分厚道——只要有人找他帮忙,出多大力都心甘情愿,一帮到底,管顿饭就行。 傻人有傻福,在曹锟身上体现的非常鲜明。 有一回,他在保定府蹭了顿酒席,喝高了出门撞见一队娶亲的,非要掀人家轿帘看新娘子长得什么样。不料人家是当地有头有脸的大户,当场就要把他扭送官府。亏得几个朋友拉着他跑得快,才没被逮住。酒醒之后,曹锟越想越后怕,干脆一拍大腿:跑吧!正好赶上袁世凯在小站练兵招兵,他一头扎了进去。谁承想,这一跑,反倒跑出了前程。 小站新兵招人,按曾国藩练湘军的规矩,专要乡下老实巴交的农民,城里人一般不要。可曹锟这个保定街头的闲人,偏偏凭着一张憨厚的脸蒙混过关了——这个矮胖子看上去比农民还老实。 进了军营,曹三傻子如鱼得水。他肯出力,不偷奸耍滑,认死理,长官让干啥就干啥,从来不讨价还价。同僚拿他寻开心,长官无端羞辱他,他都坦然接受,脸上连半点不高兴都看不出来。 很快,他就被推荐进了北洋武备学堂。在学堂里,段祺瑞、冯国璋、王士珍这些后来的大人物都是他同学,可曹锟的入学成绩,在人才济济的名单里居然名列第九,这说明他并不是真傻。 曹锟的官运,从某种程度上讲也是“傻”出来的。 在北洋军中,他守着第三镇一蹲就是好些年,眼看段祺瑞当了陆军部长,王士珍当了参谋总长,冯国璋当了直隶督军,一个个都飞黄腾达了,他还是那个师长,可他一点儿也不着急,老老实实练兵扩军,韬光养晦。 袁世凯风光的时候不放心聪明人,袁世凯被开缺回家后清政府也不放心聪明人,倒是曹锟这个“傻子”,稳稳当当地把北洋军最精锐的第三师攥在了手里。 后来他当上直系首领,干了一件更“傻”的事——对吴佩孚言听计从。吴佩孚是秀才出身,能打仗会练兵,本事比曹锟大得多。换了一般人,手下有这么个能人,多少得防着点,可曹锟不,他把吴佩孚当亲兄弟,要兵给兵,要权给权。 张作霖跟他是儿女亲家,派人来挑拨离间,传话问:“究竟是部下亲,还是亲戚亲?”曹锟听了,直接给吴佩孚拍了一封电报,电报就几句大白话: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亲戚虽亲,不如自己亲。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当了直系老大之后,曹锟还有更“傻”的事。 他办了所河北大学,对手下人说:“我就是个卖布的大老粗,办大学得靠教授。”他给教授们发的工资,比给师长的还高。有一次他感慨地说:“你们这样用脑子,每月那点钱,还抵不上你们的血汗呢。” 还有一次,他手下的陆军总长和交通总长跟外交总长顾维钧争驻英公使的人选,跑来搬曹锟撑腰。曹锟却说:“正因为我们不懂外交,才请顾先生当外交总长。这件事我听顾先生的,就像你们分管的事,别人也不能插手。”顾维钧后来回忆这事,对这个大老粗出身的总统推崇备至,说他胸襟博大,是个天才的领袖人物。 即便后来遭人诟病的贿选总统,曹锟也透着一股傻劲。 1923年,他明码标价,议员投他一票,给五千大洋。为此,他开出五百多张支票,最后得了四百八十多票。有个议员拿了钱却没投他的票,还把支票拍了照片捅给报社,登在头版头条。曹锟居然没追究,没去要钱,没封报馆,更没雇杀手暗算。很多人认为他这个“猪仔总统”其实比那些虚伪蛮横的政客军头“光明磊落”,他的总统大位好歹是真金白银买来的。 曹锟的总统没当多久。1924年第二次直奉战争,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冯玉祥临阵倒戈,发动北京政变,把他软禁在延庆楼,获释后回到天津租界,当起了寓公。 晚年,曹锟的傻气变成了硬气,这让他赢得了所有人的敬意。 抗战爆发后,日本人盯上了这位退隐的“前总统”,想拉他出山当汉奸。特务头子土肥原贤二多次派人上门,曹锟一概拒绝:“我就是每天喝粥,也不会为日本人做事!”直系老人齐燮元落水当了汉奸,跑来劝他,被他拒之门外。另一个叫高凌蔚的来,曹锟直接骂:“你给我滚出去!以后不许你登曹家的门!” 晚年的曹锟双目几乎失明,每天让女儿给他读《大公报》,听到台儿庄大捷的消息,他激动得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我就不相信,咱们还打不过那小日本!” 1938年5月,曹锟病逝,临终前握着女儿的手说:“台儿庄大捷之后,希望国军乘势收复失地,我虽见不到了,也可以瞑目了。”重庆国民政府追赠他陆军一级上将,匾额上写着四个字——“华胄忠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