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深秋,安徽周家屯的药铺门口,文国才刚踏进门槛,心就沉了下去。接头暗语出口,老板却一脸茫然——联络点暴露了。 枪口已经顶上来了。文国才没有挣扎,只是换上一副惶惶然的商人面孔,嘴里连声喊冤。日军宪兵队的审讯室里,皮鞭、烙铁轮番上阵,文国才咬牙反复说着同一句话:我是收账的良民。 日军审讯官听不懂中文,只能叫来一个汉奸翻译。那翻译走上来,抬手就是两个耳光,打得文国才眼冒金星。正当文国才怒火上涌的时候,那人俯身凑近,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我是自己人,坚持住。 这句话,文国才没有完全信。多年地下工作磨出来的直觉告诉文国才:不能轻信,也不能动声色。文国才继续扮演那个胆小的商人,连眼神都没多闪一下。 那翻译见状,转头对日军说了一通,称此人愚钝无用。文国才随即被移入普通牢房,避开了重点审讯。 文国才并不知道,像这样潜伏在敌人内部、靠着一层假身份艰难维系的人,在那个年代并不只有文国才碰到的这一个。 就在文国才被捕的几年前,上海文化圈里有一位颇有名气的左翼女诗人,名叫关露,本名胡寿楣,1907年出生。 1939年,中共地下工作的核心负责人潘汉年找到关露,交给关露一个几乎不可能向任何人解释的任务——打入汪伪特工总部"76号",接近特工头子李士群,伺机获取情报。潘汉年临行前只说了一句话:今后若有人说你是汉奸,你可不能辩护,一辩护就糟了。 关露答应了。 关露之所以被选中,是因为关露的妹妹胡绣枫当年曾收留过李士群怀孕的妻子叶吉卿,李士群夫妇一直念着这份情。1939年11月,关露给李士群打了个电话,说要上门拜访。 李士群专程派心腹去接。关露就这样从正门走进了"76号"。昔日的朋友、同事见到关露,没有人再打招呼,背后的唾骂声关露听得一清二楚,却只能装作没听见。 关露在"76号"周旋的那些年,秘密传递出了大量汪伪和日军的内部情报,还促成了潘汉年与李士群的直接会面。李士群后来将日军对新四军的军事行动计划透露给潘汉年,新四军因此避免了一次大规模伤亡。 关露的处境,远不是个例。1937年"八一三"淞沪抗战爆发前后,一个叫袁殊的人正同时以五重身份周旋于日伪、军统、中统之间,秘密向潘汉年传递情报。 袁殊1911年生于湖北蕲春,留过日,回国后混迹于上海新闻界,表面上是个活络的文化人,暗地里早就是中共特科的人。 戴笠经杜月笙介绍亲自登门拉拢袁殊,袁殊请示潘汉年之后,潘汉年说:这是好事,机会难得,你答应戴笠的一切要求。 袁殊于是在军统挂了名,又在日伪那边担起"兴亚建国委员会"主任干事的职务,暗中在岩井公馆设了秘密电台,把日本情报机关变成了中共稳定的情报来源。 与此同时,1938年台儿庄战役前,中共华北联络局在日军本间师团内策反了一名翻译。这个翻译将本间师团进攻台儿庄的作战计划秘密交给华北联络局负责人谢甫生,谢甫生随即将情报转送李宗仁在天津的情报员。 李宗仁据此提前部署,设下口袋阵形,将日军引入包围圈。 1938年3月至4月,台儿庄激战一月,中国军队取得正面战场抗战以来最重要的一次大胜,毙伤日军逾万。战后李宗仁专门发电致谢,还寄去百元奖金。 一个国民党高级将领向中共情报部门正式道谢,在当时实属罕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