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华国锋最后一次去毛主席纪念堂,临走时高喊一句话,在场的人听了无不感动落泪…… 华国锋晚年的样子,和许多人记忆里的那个名字,已经不是一回事了。真把目光挪近,先看见的不是风浪,是一座院子,一架葡萄,几畦菜地,一个说话不多、心里却很稳的老人。 他住在京西皇城根南街九号院。院里绿得很,葡萄架最打眼,樱桃、苹果、李子、桃、核桃也都种着。果树底下还开了菜园,苦瓜、丝瓜、南瓜、辣椒,一样不缺。韩芝俊起得早,五六点钟就去地里忙活,半个多小时后才叫他起床。她陪着华国锋过了近六十年,自称是“老保姆”“老护士”。华国锋吃什么,能吃多少,什么时候该歇,她都看得仔细。 他最上心的是葡萄。早在一九八三年,他就到北京郊区找葡萄园,专门学种植和管理。到了一九八八年四月,院里已经支起两个很大的葡萄架,最多时种过五六十个品种。收获的时候,一家人吃,也送给部队战士。偏偏他自己不能放开吃。查出糖尿病以后,主食被卡得很紧,一天二两八钱,早上五钱,中午一两三钱,晚上一两。可人总有嘴馋的时候。有回吃饺子,他一口气吃了十多个,还想再要,韩芝俊点头,才又给了两个。 华国锋对葡萄还真懂。外孙女王苏佳说,葡萄还没长齐,他就能看出后头会结成什么样。身体还行时,许多事自己上手。后来年纪大了,就站在旁边指挥司机、厨师、医务人员、警卫战士去修剪。最怕起风,一刮风,他就急忙出门捆葡萄。一个曾经身居高位的人,晚年最惦记的,竟是几架藤蔓。 他的起居很规律。早晨起来,在院里走一圈,或者在屋里坐一会儿,再去吃饭。早餐多是牛奶,有时加鸡蛋羹。牛奶里总爱放一勺或者半勺咖啡。主食有时是馒头片,有时是油少一点的麻花。他牙口一直不错,馒头片还得烤得硬些。菜也简单,圆白菜、炒洋葱,都是家常味。吃完早饭,他就看报。党报看,都市类报纸也看,而且看得很入神,常常叫吃饭都叫不动。午饭多半离不开面。山西交城出来的人,到老都没丢掉乡味,莜面、猫耳朵、刀削面、羊肉臊子,都合胃口。连说话里的山西口音,也一直在。 午饭后他通常歇到下午四点。身体允许时,会见一两拨客人。来的有老一辈领导人的后人,也有前来慰问的人。华国锋话不算多,却常会说一句:“你们干得好。”还不是空口夸人,常能点出具体事情。秘书曹万贵从一九六八年在湖南时就跟着他,一跟四十年。谈到这位老上级,曹万贵只留下一句评价,说他胸怀宽广。 退下来以后,华国锋并不是糊涂度日。接近他的人都说,他脑子一直很清楚,记性也好。以前来过的人,别人记不得了,他还能认出来。只是有一条线,他划得很明白,国内政治的话题不碰。有人提起从前那些事,他摆摆手,不愿听,也不愿接。走到晚年,这种沉默不是忘了,倒像一种有分寸的克制。 散步、练气功、练字,是他晚年的几个固定项目。去世前那几年,他练字很用功,进步也明显。启功对他的字评价很高,他自己也会参加一些小型笔会和书法活动。后来在张家界、华山、壶口这些地方,还能看见他的墨迹。行内人说他的字浑然大气,骨力尽现。他八十五岁时写下“清静”二字,高挂在会客室中央。 对子女,他一般不严厉责备,要求却不低。得努力,得节俭,别想着借家里的名头走捷径。家里还有个不成文的习惯,厨师做饭,孙辈洗碗。几个孩子也都过得本分。大儿子苏华在空军某部,二儿子苏斌在北京卫戍区,大女儿苏玲在民航系统任职,二女儿苏莉在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工作,也照料他的生活。 他平时不爱出门,嫌麻烦别人。有一年“五一”,他带着孙女去逛北海,结果刚露面就被认出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公园没逛成,只好回家,小孙女还因此闹了脾气。可一年里有两天,他一定会出门。九月九日,十二月二十六日。一个是毛主席忌日,一个是毛主席诞辰。到了这两天,他会带着家属和工作人员去毛主席纪念堂,瞻仰毛主席遗容,而且不是静静站一会儿就算了,他要亲自喊出那句行礼令:“向伟大领袖毛主席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这句口令,他喊了很多年,从未改过。 一九八一年六月,华国锋辞去中共中央主席。 往后整整二十七年,他越来越少出现在公众视野里,虽还四次当选中共中央委员,更多也只是象征意义。人退下来了,许多热闹也远了,可有些东西,他一直没往后退。对来路的记忆,对毛主席的感情,对生活的节制,对家人的要求,都还在原处。 二零零八年八月一日,他一度出院,家里人原以为总能让他看上奥运。只过了一个礼拜天,病情再度恶化,再次住进北京医院。八月二十日十二时五十分,这位八十七岁的老人走完了一生。 那年北京很热,九号院里的葡萄架还在风里轻轻晃着,像是还有人在院中抬头看天色,低声念叨一句,风大了,快去把葡萄捆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