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位中顾委常委,副国级,101岁去世,他自幼由祖母抚养,因投身革命与工作,未能为祖母送终、报答养育之恩,成为终生憾事。 这个人物是谁? 他就是张劲夫,原名张世德,一九一四年生,农家孩子,祖母看他属虎,顺手给起了个乳名,叫“虎仔”。 这名字一听就有乡下味,土是土,亲也是真亲。 张劲夫后来的骨头为什么那么硬,心里为什么总有一杆秤,根子也多半埋在祖母那儿。 晚上堂屋里点着植物油灯,灯草就两三根,亮一下,暗一下。祖母一边纺纱,一边讲故事,包拯审案,《乌盘记》,谁受了冤,谁又替人鸣不平,小小的张劲夫就坐在旁边听。听多了,脑子里慢慢就有了黑白。祖母还常拿故事里的理儿敲打他,不听老人言,吃苦在眼前;只有大意吃亏,没有小心上当;忍人让人,切莫害人。别看都是土话,落地,顶用,能跟人一辈子。 那年头,农村孩子能念书,不是轻飘飘一句“改变命运”就能带过去的事,是真难。家里穷,靠天吃饭,能混个肚圆就不错了。祖母却认这个理,孩子得读书。就这样,张劲夫成了家乡唯一能进学堂念书的孩子。命运也就在这儿拐了个弯,没往田埂里陷下去,硬生生拐去了更远的地方。 一九三零年,他考入陶行知创办的南京晓庄学校。年轻人一进那样的环境,眼界就开了。没多久,他加入“山海工学团”,几年下来,接触到马克思主义,到一九三五年,成了共产党员。很多人后来回看这一段,总爱讲得特别顺,像水到渠成似的。其实不是。那个年月,读书、思考、选择站队,每一步都不轻松。只不过张劲夫走得稳,认准了,也就不回头了。 抗战爆发后,上海成了火线。张劲夫受党组织委派,带战地服务团下去做宣传、做发动。那不是拿个喇叭喊几声口号就完事的活。前线一乱,老百姓慌,部队急,事事都得靠人去一寸一寸捋。他在上海看得很清楚,守军不是没血性,吃亏常常吃在地形不熟、民力没拢住。仗打到这个份上,百姓要是袖手旁观,前头再能拼也容易碰壁。他就主张把群众真正发动起来,给部队带路,送物资,做向导,把散沙攥成团。说到底,他脑子里一直有个朴素认识,打仗不是台上几个人唱独角戏,离了老百姓,很多事都悬着。 后来上海失守,他转入地下。这时候,老家来信了,说祖母病得厉害,眼睛也瞎了,怕是没多少时日,就想见“虎仔”一面。十几年没回家,看到这样的信,哪个做孙子的心里不发酸。可偏偏那阵子,他身上担着事,抽不开。想回回不去,这才最熬人。没办法,只能让妻子替自己回乡探望。 祖母听说孙媳妇到了,挣扎着起身,手往前探,把人从头到脚摸了一遍,边摸边掉泪,说见不到虎仔,摸到虎仔媳妇,也知足了。这话轻,听的人却扛不住。几天后,老人走了。张劲夫接到消息,大哭一场。这个结,他后头一直没解开。外人看他,履历厚,功劳重,走得也高。可他心里清楚,祖母那头,终究欠了一笔,还是还不上的那种。 祖母去世后,他把整个人更深地投进革命和建设里。一九四二年,任新四军第二师四旅政治委员,在淮南打敌后游击。解放战争时期,又任中共鲁南第二地委书记,参加多次战役。新中国成立后,他转到经济和工业岗位,后来又到中国科学院,担任党组书记、副院长。到这一段,他的人生已经不是单纯的革命干部轨迹了,路数变了,重心落到国家科技建设上。 一九五七年十月四日,苏联把人类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送上天,这一下,震动不小。没多久,聂荣臻把张劲夫和竺可桢、钱学森、赵九章这些人召到一块儿,商量中国自己的卫星研究。张劲夫不是科学家,这点他自己心里有数。可他有个本事,晓得怎么把人拢起来,把事盘起来,把摊子搭起来。十月底,他统筹成立光学观测组、射电观测组,又在北京、南京、上海、昆明等地设了十二处观测站,这项工作代号“581任务”。一九五八年五月,他代表中科院提出卫星“三步走”,先探空火箭,再小卫星,再大卫星,分工也捋得清清爽爽。 国家条件紧,日子苦,许多科技人员营养不良,身子都发肿了,还在硬撑。他也得跟着一块儿盘算。摊子铺太大,不现实,那就收。大型运载火箭先缓一缓,卫星直接上天也先放一放,转头死盯探空火箭,把基础一层层垒起来。这种选择,看着像退一步,骨子里其实是稳一步。还有一件事,也很见眼光,他推动创办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想法很直接,眼下缺人,不能总等,得自己培养。 一九七零年四月二十四日,东方红一号终于升空。那一刻,很多年积压的劲,一下子全冲出来了。张劲夫也激动,像个孩子。外人看见的是卫星上天,看不见的是前头那一长串苦熬,多少人拿时间、精力,甚至拿身体一点点往里填。 到了晚年,他念得最深的,还是祖母。八十岁生日那天,他写《祖母的爱心》。一九九零年最后一次回故乡,睡在祖屋里,又梦见了祖母,第二天提笔写诗。人活到这个岁数,见过风浪,也站过高处,心里最软的一块地方,还是小时候那盏灯,那架纺车,那双摸索着找孙媳妇的手。说到底,张劲夫这一辈子,一头连着国家大事,一头连着祖母的炕沿。前头很亮,后头很疼。亮是真亮,疼也是真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