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看到“会多国外语”的人,心向往之。后来大了,翻译出版过英语著作、法语漫画了,能用西班牙语做个简单访谈了,也会一点意大利语,能看懂点日语漫画了,甚至会几句希腊语了,感觉就不太一样。
比如有人跟我说,他兼通德语阿拉伯语俄语,我简直想磕一个。但有人说他会西葡意三种语言,我也会佩服,但佩服度就会轻一些:大概还不如“能流利切换上海话、广东话和四川话”。
大家都会唱《我的太阳》,那句O sole mio。意大利语“我的太阳”。葡萄牙语:Ó meu sol。西班牙语:Oh mi sol。法语:Ô mon soleil。
说谢谢?西班牙语gracias。意大利语grazie。
说面包,大家都知道意大利有个帕尼尼panini,其实是三明治panino的复数。意大利语面包就是pane。西班牙语pan。法语pain。纳达尔爱吃又不敢吃的pain au chocolat是啥意思,至此一看就懂了。
《霍乱时期的爱情》结尾说“一生一世”,西班牙语toda la vida。葡萄牙语:Toda a vida。法语:Toute la vie。意大利:Tutta la vita。所以Coldplay的Viva la vida是啥意思也就一目了然了。
有些语言之间的区别,简直是方言:无锡话苏州话上海话。这样的差别,会多少都不奇怪,甚至可以触类旁通。有些语言之间的区别,天悬地隔。学过希腊语或阿拉伯语的诸位都知道:别说学,连把那些字母融汇进日常反应,看见能读出来,都得花些时间。
又,其实语言应用,也分。许多所谓的“通X国语言”,说白了就是“能读懂片言只字,能打个招呼,能凑合在当地生活下去”,那实在不难:你好谢谢对不起,我要点菜我要买单,我要去机场,我要去车站,啊您真了不起——会这些,就能在任何地方活下去了。还不提各种语言里,越是现代词汇,越是通的。
比如我至今对希腊语语法乱七八糟,但在希腊待过一阵后,也知道见面说Γεια σας亚萨斯,谢谢就是Ευχαριστώ艾福哈里斯托,不用谢就是Παρακαλώ帕拉嘎洛,苹果就是μήλο梅洛,水就是Νερό内罗,这样磕磕绊绊在超市买吃的、打个车之类生活是没啥问题的。但要我读希腊语文献,那就干瞪眼。
类似于,是个动漫宅都能说几句“红豆泥”、“阿里嘎多”、“司米马赛”。但给你一本《潮骚》日语原文读一遍,就未必了。
能横跨各种语系交流,那是真了不起,但这样的人应该也不多。如果就是日常交流,每种语言知道个“你我他它”,知道个基本变位,知道些基本打招呼和生活用词,就可以唬人了——并没那么难。
我一直觉得,真通晓一种语言,大概是“能在脑海里用这种语言流畅地思索,而不是先想好母语句子,再翻译成这种语言”。话说到这里,离家久了的大概都有的体会:人真正的母语,是自己脑子里跟自己说话时的话。这也是方言的一点无奈:比如我还会说故乡无锡话,但多是脑子里用普通话想好之后,再用无锡话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