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NABO 《镖人》导演袁和平接受外媒采访，谈动作电影的变化与现状，与吴京、李连杰、张晋、谢霆锋各路演员的合作，以及如何在80多岁的年纪继续拍摄复杂的动作电影
Brandon Streussnig：您在动作电影的多个层面都有极深影响。近年也很高兴看到西方越来越多地吸收港式动作风格，尤其是在《疾速追杀》系列中。那在您看来，现在的动作电影还缺少什么？未来动作设计还能往哪个方向发展，让您感到兴奋？以及您是否怀念一些过去如今已无法实现的东西？
袁和平：跟我刚入行的时候相比，现在拍电影的成本高了很多。早年拍戏，一天的成本不高，我们可以花很多时间去尝试，把一个镜头做到最完美。但现在，很容易就会有人说：“这个可以用特效做。”可那种真实感，总是差一点。所以我们在拍《镖人》的时候，尽量坚持实拍。我们去了中国西部的沙漠取景，《卧虎藏龙》当年也是在那里拍的。我觉得观众是能感受到这种差别的，这也会让武侠世界更真实一些。
BS：现在很多动作导演，甚至在中国大陆电影中，也开始大量使用MMA（综合格斗）。但您似乎更坚持传统武术，同时还能不断玩出新花样。您有没有想过在作品中加入更多MMA元素？我想到您在《洗黑钱》里，把职业摔角融入甄子丹与迈克尔·伍兹那场对打，效果就非常有趣。
袁和平：我一直会从不同的风格中汲取元素。比如我在《叶问外传：张天志》里和戴夫·巴蒂斯塔合作，就用到了他的MMA和摔角技巧，甚至把他的“巴蒂斯塔炸弹摔”也加进去了。但《镖人》是武侠片，很多打斗都用到中国传统兵器，比如刀剑，所以整体更偏向传统武术风格。比如吴京和谢霆锋最后那场打斗，我们用了锤类兵器，更接近战场厮杀的感觉。我觉得这种风格最适合讲述这两个人之间的故事。
BS：您和李连杰合作多年，关系应该非常默契了。这种合作关系这些年有什么变化吗？
袁和平：李连杰是我合作过最好的武术演员，所以每次和他合作都很开心。他平时很少演反派，但这次我需要一个能对抗吴京和张晋的强大对手，所以就找了他。这么多年下来，大量训练和特技对他们的身体肯定都有影响。但我觉得观众能看到他们三个人在片中首次大规模对战，还是很值得的。
BS：这次您也再次和张晋合作。我关注他很多年了，觉得他非常出色，尤其是在《叶问外传》里。您当初是看中了他什么，让他能承接甄子丹、李连杰这些前辈的“接力”？
袁和平：张晋一开始是我动作团队的成员，在《卧虎藏龙》里还给章子怡做过替身。他本身是武术冠军，但更重要的是，他很清楚自己想当演员，并且一直很努力提升表演。动作演员其实分两部分：动作和表演。想要成功，两方面都要强。当年王家卫拍《一代宗师》时，问我有没有能演戏的动作演员，我就推荐了张晋。他把“马三”这个角色演活了，还拿了金像奖最佳男配角。
BS：再说到吴京。他在西方的知名度似乎不如一些同辈演员，但我很喜欢他的动作风格，和李连杰、张晋都不太一样。您怎么看和他的合作？
袁和平：吴京是一个全能型人物。虽然已是武术冠军，但他一直在拓展自己的路数。他骑术很好，所以我们设计了很多马上的动作场面。在《战狼》系列中，他更偏向西方式动作明星，比如枪战和硬派动作。我看他还能再拼个50年！
BS：像《镖人》这种古装动作片，和现代题材在动作设计上有什么不同？
袁和平：每个新项目，我都尽量不带preconceived ideas（既定想法）。就算是古装片，也不代表不能融合现代感。动作一定要服务于故事和角色，同时也要适合演员本身。比如谢霆锋，他没有正统武术背景，但身体条件极佳。如果让他用纯武术套路会比较困难，所以他的角色用双锤，跟他自身风格非常契合。
BS：您是如何在这么多年之后，依然保持创作活力，尤其还能设计这么复杂的动作场面？很多同年代的电影人都已经慢慢淡出，但您还在不断创作。
袁和平：我觉得拍电影让我保持年轻。我很喜欢在片场工作的感觉，这让我的思维保持敏锐，身体也能保持状态。和年轻人一起工作，也会让我感觉更年轻。
BS：您的作品不只是动作设计出色，还往往有更深层的表达。在您看来，一场“好”的打斗和一场“伟大”的打斗，区别在哪里？
袁和平：区别在于故事。好的动作戏，是打得好看；伟大的动作戏，是有好的故事。很多时候，角色之间的矛盾，只有通过打斗才能真正解决。比如吴京和谢霆锋最后那场戏，在谢霆锋念出那段遗言后，我们才知道，他会背负着复仇的担子，其实是为了偿还兄弟，而不是出于个人私欲。当动作的身体表现和情感表达结合在一起，就会成为让人难忘的段落。
BS：最后一个可能比较私人一点的问题。《皇家师姐IV》是我非常喜欢的一部作品，我想问问您当时和杨丽菁合作的经历。她似乎一直没有得到应有的认可。
袁和平：杨丽菁非常专业，是个很优秀的演员。她并不是武术出身，这让她的成就更难得。动作片行业一直是男性主导，所以能在这个行业成功的女性，往往都非常坚韧。而且那个年代行业还在发展，我们也更敢尝试各种方法。比如在香港拍戏，申请拍摄许可一直很困难，所以我们常常是“游击式拍摄”。先排练好，然后直接开机拍。警察来了，就让制片去拖住他们，我们抓紧时间拍完，再换下一个地方。那是一个很刺激的拍片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