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加罗尔,3月23日。富士康印度工厂的流水线上,年轻的印度工人正在组装最新款的iPhone。车间里挂着“印度制造”的标语,总理莫迪的照片贴在入口处。 但在这家工厂的仓库里,堆满了从中国进口的箱子。屏幕来自京东方,电池来自宁德时代,摄像头模组来自舜宇光学,主板来自欣兴电子。印度工人做的,是把这些中国零件装进一个贴着“Assembled in India”标签的壳子里。 德国《商报》记者拿到了一份印度电子和信息技术部的内部报告。报告显示,在印度组装的智能手机中,核心零部件的国产化率只有12%——屏幕、电池、摄像头、芯片、电路板,几乎全部依赖进口。而进口的来源,80%以上是中国。 这就是印度的“苹果梦”的真相:工厂建起来了,就业创造了,但利润和核心技术,还在中国。 数据触目惊心。2025年,印度从中国进口的电子元件总额突破210亿美元,是2019年的三倍。同期,印度手机出口额达到156亿美元,创下历史新高。但每出口一部手机,印度就要进口价值约65%的零部件。这意味着,印度赚的只是组装环节的微薄利润,而中国拿走了供应链上最肥的部分。 一位印度电子行业高管对德国《经济周刊》算了一笔账:“一部在印度组装的iPhone,零售价800美元。其中,屏幕成本约100美元,电池30美元,摄像头50美元,芯片80美元,这些全部从中国进口。印度能赚的,只有组装费、本地包装和物流成本,加起来不到50美元。大头呢?大头在中国。” 这不是印度独有的问题。2010年代的中国,也经历过类似的“组装阶段”。但区别在于,中国用了十年时间,从组装走向了自主研发,从进口屏幕到京东方崛起,从进口电池到宁德时代称霸。而印度,在“组装阶段”已经停留了太久。 德国《明镜》周刊引用的一位产业经济学家说:“印度的制造业政策有个致命的缺陷——它只关心‘在哪里组装’,不关心‘谁掌握技术’。PLI计划给了组装厂补贴,但没有给研发补贴。结果是,工厂建起来了,研发中心还是空的。” 对比数据更加刺眼。2025年,中国在电子元件领域的研发投入超过400亿美元,而印度不到30亿美元。中国有超过50万名电子工程专业的硕士和博士毕业生,印度只有不到10万。中国有全球最大的电子元件产业链,从原材料到成品,每个环节都有数十家企业在激烈竞争。印度呢?除了组装,几乎一片空白。 更让印度焦虑的是,中国企业的“本地化”策略正在削弱印度本土供应商的生存空间。 2025年,小米、OPPO、vivo等中国手机品牌在印度的市场份额合计超过65%。这些品牌虽然在印度设厂组装,但核心零部件仍然从中国进口。印度本土的显示屏厂、电池厂、外壳厂,根本进不去中国品牌的供应链。一位印度显示屏厂的老板对德国记者说:“我们给小米报价,比中国供应商低10%,但他们还是不要。因为我们的良品率只有85%,中国的是96%。差11个百分点,成本再低也没用。” 这就是印度制造的“死亡循环”——没有订单,就没有规模;没有规模,就没有成本优势;没有成本优势,就进不了供应链;进不了供应链,就永远停留在低端。 2026年初,苹果公司曾威胁要将部分订单从印度转回中国,原因是印度工厂的良品率只有75%,而中国工厂是95%。库克在内部会议上直言:“我们需要的是质量,不是廉价劳动力。” 这话传到新德里,引起了不小的波澜。印度电子和信息技术部连夜开会,讨论如何提高工厂的“技术含量”。最后拿出的方案是:给使用本土零部件的厂商额外补贴。但问题是,本土零部件厂商的产能根本不够——全国所有显示屏厂的年产量,还填不满富士康一个工厂的需求。 更大的挑战,来自印度的“人才断层”。 印度每年有超过100万工程专业毕业生,但真正能从事高端研发的不到10%。一位在班加罗尔工作的中国工程师对德国记者说:“印度的工程师不缺数量,缺质量。他们擅长编程,但不擅长硬件。你能找到很好的软件工程师,但找不到一个懂屏幕制造的专家。因为印度根本没有屏幕制造这个行业,哪来的专家? 德国《时代周报》的结尾写得很冷:“印度想成为‘世界工厂’,但它的工厂里装的是中国的零件。印度想成为‘下一个中国’,但它的工程师在写代码,不是在造屏幕。这不是印度不努力,这是中国走了三十年的路,印度想十年走完。而这条路,没有捷径。” 3月23日晚,班加罗尔的富士康工厂灯火通明。生产线上的工人正在赶工,把中国来的零件装进印度组装的壳子里。出口订单上写着“Made in India”,但仓库里的箱子上写着“Made in China”。 一位印度工人下班时对德国记者说:“我们组装的手机,屏幕是中国造的,电池是中国造的,摄像头也是中国造的。我们做的,只是把它们拧在一起。这算‘印度制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