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救计划》有一种针对厌世但慈悲、孤独又渴望被具体之人在乎的浪漫。对部分人来说,它太老套、太温情了。如果你冷静从剧作角度分析,也能找到它明显的问题。但再怎样的理性分析和评论术语,都无法代替一种真实、私人的情感震颤在个人内心中的位置。我看《挽救计划》时落泪了三次,类似的观影体验,是在看《星际穿越》和《银翼杀手2049》时,我思考它们的共性,那里都有一种极致的衰败、坍塌、废弃,但那个孤寂之人渴望被救赎。相对来说,《星际穿越》其实更家庭主义、更契合主流叙事,而《挽救计划》的气质骨子里是疏离集体叙事,是真正关于一个厌世者和孤独者的。
格雷斯和洛基的关系照亮了我内心最柔软的地带。哪怕是在我已经看了原著,带有些许挑剔进场的前提下。祂们之间,不是人类与宠物关系的套壳演绎,祂们的关系更近似《爱乐之城》和《攻壳机动队》。前者是两个寻找生命实感的孤寂之人互相被看见。在后者里,草薙素子和巴特既是亲密战友,也是极少能知晓对方内心困惑的知己。祂们的理解建立在一种独特生命感、被迫又不得不担负的使命感与对自我“究竟为何”的反复怀疑和询问当中。
在遇到洛基之前,格雷斯虽然活着,但又陷于某种悬置,祂看似被赋予重担,其实是作为牺牲品,被更上层、被那套宏大叙事所强迫。祂被迫去拯救人类,被迫接受一个为宏大叙事殉道的身份。但只有跟洛基相处时,格雷斯才是真正活着的,某种意义上,只有那时祂才是自己,才觉得这样的一生值得过。
电影中后段设计了一个典型的伦理难题。洛基有难,如果格雷斯不去救,洛基注定在漫长的孤寂和痛苦中死去。如果格雷斯去救,拯救人类的大业可能会延误甚至前功尽弃,祂将因此成为「人类的叛徒」。这恰好和格雷斯被强迫上飞船形成对照。宏大叙事不在乎个体,但个体被迫因此担负巨大的道德责任。
而最后,格雷斯做出了一个二元对立之外的选择,一个真正遵循祂内心的决定。
格雷斯没有战胜孤独,祂是和另一个命定之人一起渡过孤独。格雷斯是一个对人类整体、宏大叙事感到厌烦,又无法舍弃加缪式的慈悲心的人。所谓《挽救计划》,明面是拯救地球,暗面是一个人选择怎样的路途来救济自己。当一颗孤独之心和另一颗孤独之心相遇,格雷斯和洛基就是彼此的命定之人。那不等同于人与宠物,也非恋人,那种感觉模糊又强烈,一个人一生中能遇到一次就渴望紧握,那就是一个命定时刻。格雷斯知道,这一次祂必需要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