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8月20日下午上海景云里,鲁迅先生与20岁青年徐诗荃沉默告别时,突然紧握对方右手,那一握力道之强前所未有,究竟藏着怎样的深意? 这一握发生在徐诗荃即将赴德国留学前。先生先是静静抽烟,吐出一句“在中国没有二十四小时了”,随后从抽屉取出三十余元稿费递给他。那笔钱按当时标准几乎是每千字八元,远高于平时的五元。徐诗荃此前常寄杂文短篇给先生,先生总是刊发并付酬。这次告别,两人默坐良久,起身时先生送到门口,猛然一握,让徐诗荃精神为之一振。 那一握成了无声教诲。 此后在德国留学三年,徐诗荃始终牢记先生平日教言,避开学生中常见的萎靡习气,从未关门偷闲或不进学校。即使后来极穷,也坚持不自己煮饭,而是竖起脊梁认真读书。回国后他仍为先生代购版画、艺术书和杂志,处理银钱汇兑,信件往来达四五十封,可惜抗战中连同藏书一同散失。 先生对青年的指引,从更早的1928年5月末就开始。初次通信中,先生写道贫贱而肆志、富贵则骄人是中国当时许多人的毛病,还提到在中国做人有时不得不用点手段,但要明知是手段才能少吃亏。徐诗荃当时大学在读,对“贫贱富贵”并无切身感受,却将这些话牢牢记下。后来在国外收到信中,先生问起大学是否有用唯物史观讲文学史,并关心柏林生活每月开销。徐诗荃据实回复,先生原计划来德游历的想法最终未实现。 记忆与遗忘本是人生双刃剑。 先生曾引述自己话,有时人连回忆也没有,那是一种“忘予之天”的心境,如同身体受重创时昏迷以保护生命。遗忘让痛苦沉入潜意识,人才能继续生活。可记忆也不必处处真实,写回忆录时人常不自觉漏掉自身错误,写他人传记更难客观。先生对往事的态度,既有对逝去时光的牵念,也深知其力量能成就历史。 徐诗荃回忆中,先生待人始终诚恳厚道,从不用手段,却在文字上嬉笑怒骂。先生推崇唐诗,尤其李长吉,还曾笑谈徐诗荃学诗需再阅历四十年、慢慢喝酒不吃辣椒才近陶渊明。谈话间先生常论人情世故,如世家子弟三变:先卖书成蠹鱼,再卖家具成蛀木虫,最终堕落吃人。他也讲女性生命力之伟大,曾回应徐诗荃游山时见女学生勇攀陡路的故事,说这种力量历史上常被压下。 先生审美极高,参观西洋油画时对裸体像仅略看一眼即转头。论佛学,他指出中国文化受佛教影响深远,主张以汉唐开放心态吸收外来文化。先生还推许尼采,徐诗荃遵嘱翻译《苏鲁支语录》,先生亲手译《死魂灵》时,两人对脑力劳动之艰辛深有共感。 这些点点滴滴,映照出先生对青年的期待与对民族未来的深思。 在那个动荡时代,先生以冷静外表藏着沉雄魄力,既能渊默如庄子所言,又能在无声处酝酿惊雷。他对记忆的洞察,对遗忘的理解,对人性的平恕与锐利剖析,远超单纯复述往事,而是揭示出人类精神如何在痛苦与创造间平衡前行。徐诗荃晚年检录这些明确印象时,已是先生诞生百年之后,字里行间仍透出那份历久弥新的教益与敬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