毅力号火星车在耶泽罗撞击坑已经工作了4年多。NASA当初选中这个直径45公里的大坑，是因为从轨道上就能看到一片扇形沉积物铺展在坑底，那是一个古老的河流三角洲留下的痕迹，说明几十亿年前曾有河水注入这里，汇成一片湖泊。三角洲加湖泊，如果火星上曾经有过生命，这里是最值得翻找的地方之一。

现在，毅力号在这片三角洲的脚下，又发现了一个更古老的三角洲。

发现它靠的是一台叫RIMFAX的探地雷达，装在毅力号的底部，一边走一边往地下发射电磁波。不同密度的岩层会把信号反射回来，原理跟医院做B超差不多，只不过照的不是人体，而是火星的地壳。2023年9月到2024年2月，毅力号在撞击坑里一个叫边缘单元的区域来回跑了78趟，雷达一路扫描，穿透深度超过35米，大约相当于向地下扎了十层楼，是此前在这个撞击坑里所有雷达探测深度的将近两倍。

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Emily Cardarelli带领团队，把这些雷达数据和卫星照片、定位信息拼在一起，拼出了一张地下岩层的三维地图。地图上清清楚楚地显示出一组倾斜的沉积层，地质学上叫前积层。这种结构在地球上很常见：河流汇入湖泊或海洋时，携带的泥沙在水下层层堆积，粗颗粒先沉，细颗粒后落，时间一长就会形成一组从岸边向水中逐渐倾斜的沉积面。尼罗河入地中海、长江入东海，都在重复同样的过程。这种结构是三角洲的内部骨架，地质学家一看就能判断，这里曾经有河流在往湖里送泥沙。

关键在于，这个埋在地下的三角洲，比地表那个肉眼可见的西部三角洲更老。研究团队估计它形成于37亿到42亿年前。这意味着在同一个地点，水至少来过两次。更早的那条河流在这里堆出了一个三角洲，后来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干涸消失，被尘土掩埋。再后来，又有水流回到这个地方，在旧三角洲的上方重新堆出了一个新的。火星上的水文历史，从一次明确记录，变成了至少两次，前后跨越了漫长的地质年代。

研究团队选择探测的这片边缘单元区域本身也值得注意。这里富含碳酸盐矿物，而在地球上，碳酸盐通常形成于浅海或湖底这样稳定的水环境中，而且它们特别擅长封存当时的环境信息，某种程度上像地质历史留下的硬盘。碳酸盐加上两层三角洲，指向同一个结论：耶泽罗撞击坑不是偶尔被水淹没过一次的干坑，它经历过漫长的、反复的水体活动。

这对寻找火星生命来说意义重大。生命需要的从来不是一瞬间的水，而是一个能维持足够久的环境。稳定的湖泊、反复到来的河流、持续的沉积过程，说明那里可能长期适合微生物生存。宜居窗口越长，生命曾经出现并留下痕迹的可能性就越大。而埋在地下的古老沉积层，比暴露在地表的岩石更不容易被后来的风化抹去，也就更可能保留住远古的信号。

37亿到42亿年前，地球上最早的生命可能正在萌芽。如果同一时期火星上也有河流在流淌、湖泊在沉积，那么耶泽罗撞击坑曾经可能适宜居住的时间窗口就被大幅拉长了。

毅力号一直在地表采集岩石样本，等待未来的任务把它们送回地球分析。现在我们知道，在它脚下几十米深的地方，还藏着更古老的故事。那些沉积层里封存的时间，还远没有被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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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图片展示了科学家如何利用地质雷达数据（下方黑白图层）“透视”火星地表，并通过青色虚线将深达35米的地下古沉积层与现有的地表地貌精准对应，证实了该地区曾存在更为古老的河流三角洲。图源：NASA/JPL/UCLA/UiO/ETH Zurich

信源：Arnold, Paul. "The Discovery of a Buried Delta on Mars Could Boost the Search for Life." Phys.org, edited by Gaby Clark, 19 Mar. 2026 / Emily L. Cardarelli et al, Ground penetrating radar observations of ancient large-scale deltaic structures in Jezero crater, Mars, Science Advances (2026). DOI: 10.1126/sciadv.adz60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