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3月20日,星期一,早上7点50分。 东京地铁迎来了一天中最拥挤的时刻。上班族、学生、主妇,挤在车厢里,有人看报纸,有人打瞌睡,有人想着今天要交的报告。 没人注意到,五个人分头走进五条地铁线路,每人手里拿着一个用报纸包着的塑料袋。 塑料袋里装着沙林毒气。 8点整,他们把袋子放在车厢地板上,用伞尖捅破,下车,消失在人群里。 高桥一志,22岁,地铁司机。 8点10分,他的列车开到六本木站时,对讲机里传来乘客的呼救声:“有人倒了!” 他跑过去,看见车厢里东倒西歪躺着七八个人,有人口吐白沫,有人眼睛流血,有人在抽搐。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胶水,又像芥末。 他拿起对讲机报告:“有乘客突然倒下,请求支援。” 说完这句话,他也倒下了。 第二天,他在医院醒来。医生告诉他,你是最后一个倒下的,也是最先醒来的。你车上死了四个人。 高桥后来才知道,那种味道叫沙林。他的瞳孔永久性缩小,视力再也恢复不到从前。 丸之内线上,筒口由纪子那天早上要去学校拿成绩单。8点15分,列车快到霞关站时,她看见旁边一个男人突然捂住眼睛,一头栽倒。她站起来想去帮忙,刚迈出一步,腿就软了。 再醒来时,她躺在医院里。医生告诉她,你的心脏停跳了7分钟。她说,我听见有人喊“坚持住”。 那个喊“坚持住”的人,她没见过,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8点20分到8点40分,霞关站成了地狱。 这是三条地铁线的交汇点,也是毒气最集中的地方。乘客从车厢里冲出来,有人捂着喉咙,有人在地上打滚,有人边跑边吐。站台上横七竖八躺着人,空气里全是刺鼻的味道。 第一批赶到现场的警察,还没靠近就倒下了。 第一批冲进去的医护人员,不知道是化学毒气,有人摘掉口罩救人,自己也中了毒。 东京都立川医院的护士大城英子,那天刚好在霞关站换乘。她看见有人倒下,本能地跑过去做人工呼吸。做完一个,又做下一个。做了四五个后,她自己倒下了。 第二天,她在医院醒来。医生告诉她,你中毒了,但救的人里,有两个活下来了。 她说,那挺好。 那天早上,东京地铁的乘客有几百万人。 13个人,出门上班,再也没回来。 高桥和勋,50岁,车站工作人员。他接到求救后冲进车厢,把乘客一个个往外拖。拖到第五个时,他倒下了。第二天,他死了。 山口由美子,23岁,公司职员。她那天要去公司报到,第一天上班。她的尸体在车厢里被发现,手里还攥着一张简历。 岩崎孝,48岁,公务员。他每天坐那班车去霞关上班。那天他迟到了,因为他发现旁边的人倒了,他停下来帮忙。他死在帮忙的那个车厢里。 还有10个人。他们有的是车站工作人员,有的是乘客,有的是救援人员。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以为自己晚上就能回来。 20多年后,有人回访幸存者。 很多人不愿意接受采访。有人换了城市,有人换了名字,有人再也不坐地铁。 愿意说话的人,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我不恨他们,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早高峰的地铁里放毒气? 那天被捕的人里,有一个叫林泰男的。他负责在千代田线放毒气。被捕后他说:“我以为是消毒剂,他们告诉我那只是让人不舒服的药。” 他信了。他不知道自己用一根伞尖,捅破了6000多人的命运。 奥姆真理教的教主麻原彰晃,2018年被执行死刑。他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没有罪。” 但那些活下来的人知道。 高桥一志退休后,开始做志愿者,给年轻人讲那天的故事。他说:“我不想让他们忘记,和平有多脆弱。” 筒口由纪子后来结了婚,生了孩子。她没告诉孩子那天的事。她说:“等他长大一点再告诉他。告诉他,妈妈那年19岁,差点死掉,但活下来了。” 1995年3月20日,那天早上东京天气很好,晴,12度。 出门上班的人,有人看了天气预报,有人没看。 有人在地铁里看报纸,有人打瞌睡,有人想着今天要交的报告。 13个人,出门上班,再也没回来。 6300多人,从那以后,再也没能忘记那天早上的味道。东京地铁沙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