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年10月,东吴权臣诸葛恪奉诏入宫赴宴。为了防止被下毒,他谢绝了御赐的酒水,只喝自己随身带的“药酒”。皇帝孙亮看着这位谨慎的太傅,笑了笑没说话。因为他压根没打算下毒,而是准备了刀斧手。 这场杀机四伏的宴会,安排在253年(建兴二年)的十月。此时的诸葛恪,刚从合肥新城那场败仗中回来不久,心里头正窝着火。上半年那场北伐,他孤注一掷征发二十万大军,结果在坚城之下输得头破血流,士卒因瘟疫死伤惨重,怨声载道。可这位太傅大人偏偏不肯认错,回朝之后,为了挽回颜面,反而变本加厉地独断专行,把中书令孙嘿骂得告病在家,又把各部门先前任命的官员统统罢免,换成自己的亲信,弄得朝野上下是人人自危,看他的眼神也从之前的敬仰变成了畏惧 。 那个躲在暗处磨刀霍霍的人,正是同为顾命大臣的武卫将军孙峻。孙峻是孙权的族侄,论辈分是皇帝孙亮的远房堂兄,这人精明果敢,却也心狠手辣。他看出诸葛恪已成众矢之的,更看出年幼的孙亮对这位专权跋扈的太傅早已心怀不满。于是,孙峻在孙亮跟前给诸葛恪扣上了一顶谋反的帽子,十来岁的小皇帝哪经得起这般蛊惑,当下便点了头,君臣二人三言两语,就定下了这场“鸿门宴”的杀局 。 要说诸葛恪,那也是个精明人,要不然当年孙权也不会在临终前把江山托付给他。赴宴的头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头就跟长草了似的,没来由地发慌。第二天到了宫门外,他停下车辇,在门口来回踱步,那脚底下就跟生了根似的,怎么也不想迈进去。正巧,散骑常侍张约、朱恩这两个心腹悄悄塞给他一张纸条,上头写着:“今日张设非常,疑有他故。”诸葛恪看完,心里头“咯噔”一下,抬脚就要往回走 。 才走到门口,迎面碰上了太常滕胤。这滕胤是他的亲家公,却是个书呆子气十足的老实人,对孙峻的阴谋一无所知。他见诸葛恪面色不对,便问缘故。诸葛恪推说肚子疼,进不得宫。滕胤一听,连忙劝道:“自您出征回朝,陛下就一直想见您,今日专为您设宴,您人都到门口了,若是不进去,岂不是失了君臣之礼?”这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把诸葛恪又给架了回去。他心里其实也犯嘀咕,但滕胤的话给了他一个台阶——兴许是自己多心了?毕竟剑在手上,兵权在握,谁又敢真把他怎样? 。 这时的宴会大殿内,孙峻早已在帷帐后头埋伏下了刀斧手,就等着正主儿进门。诸葛恪最终还是带着他那份特有的谨慎,昂首进了殿,解剑上堂,拜见了小皇帝孙亮,随后入席就座。刚一坐下,侍者便端上了酒。诸葛恪盯着那杯酒,一动不动——他信不过任何人,只信自己。场面一时有些凝固。这时,孙峻不慌不忙地开了口,脸上堆着笑,话却说得很体贴:“太傅的病体尚未痊愈,听说您一直服用自备的药酒,不如就喝那个吧,也合您的习惯。”诸葛恪一听,正中下怀,紧绷的脸这才松弛下来,取出随身携带的“药酒”,自斟自饮,心中那一丝疑虑也随着酒香飘散了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殿内的气氛看似融洽。这时,年幼的孙亮起身离席,说是更衣,转身进了后殿。孙峻也假托如厕,离了座。诸葛恪并未在意,依旧端着酒杯。可他万万没想到,孙峻出去可不是为了解手,而是脱了那身碍事的长袍,换上贴身的短打,掖好衣角,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刀,从帷帐后头绕了出来。只听他厉声大喝:“有诏收诸葛恪!”话音未落,埋伏的刀斧手一拥而上 。 诸葛恪大惊失色,慌忙去拔腰间佩剑,可那只手还没来得及握住剑柄,孙峻的刀已经劈头盖脸地砍了下来,一刀,两刀,血溅当场。他身旁的心腹张约眼疾手快,拼死拔刀格挡,一刀砍伤了孙峻的左手,但孙峻凶性大发,反手一刀斩断了张约的右臂。卫士们听到动静,纷纷冲上殿来,一时间刀光剑影,混乱不堪。孙峻浑身是血,大声喊道:“所取者恪也,今已死!”说罢,命令刀斧手住手,打扫干净殿上的血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 诸葛恪死后,结局极惨。他的尸身被人用苇席一裹,竹篾当绳,胡乱捆扎了,直接扔到了建业城外的石子冈。早先民间就有童谣流传:“诸葛恪,芦苇单衣篾钩落,于何相求成子阁。”这“成子阁”反过来念,就是“石子冈”,竟一语成谶。随后,孙峻下令收捕其家,将诸葛恪的三子以及外甥等亲族,尽皆诛灭,夷灭三族。消息传出,昔日那位刚愎自用、独断专行的权臣,就这样灰飞烟灭 。他临死前那份所谓的谨慎,也终究没能敌得过人心的算计和权力的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