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的一天,杜月笙给梅兰芳打电话要4万大洋。梅兰芳为难地说:“杜老板,你知道我没那么多钱!”杜月生皮笑肉不笑地说:“那我借给你?”梅兰芳一听心想不妙,赶紧放下电话就开始变卖家产…… 1933年的上海,霞飞路上的法国梧桐落了满地金黄。梅兰芳刚结束一场《贵妃醉酒》的演出,卸妆时指尖还带着水袖的余温,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铃声急促得像敲在人心上。 “梅老板,别来无恙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正是杜月笙。 梅兰芳心里咯噔一下,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杜先生客气了,不知有何吩咐?” “也没啥大事,”杜月笙轻笑一声,那笑声里裹着冰碴,“最近手头有点紧,想向你挪四万大洋周转周转。” 四万大洋!梅兰芳倒吸一口凉气。彼时他虽名满天下,一场堂会能挣上千块,但架不住家里开销大——戏班的人要养,后台的行头要更新,加上时局不稳,手里的流动资金早已所剩无几。他皱着眉,声音带着难色:“杜老板,实不相瞒,我这儿实在没这么多现钱……” “哦?”杜月笙的声音陡然转冷,随即又漾开笑,只是那笑听着更让人发怵,“梅老板是戏曲界的泰斗,这点钱还能难住你?要是周转不开,我借给你如何?” 梅兰芳心里“咚”地沉了下去。他在上海滩混了这些年,怎会不懂这话里的厉害。杜月笙哪是借钱,分明是变相索要。这钱要是接了“借”的名头,往后便是无底洞,他一个戏子,哪敢跟这位手眼通天的人物攀扯债务? “杜先生说笑了,”梅兰芳强压着心慌,尽量让语气平稳,“您的忙我怎能不帮?容我想想办法,明日给您回话。” 挂了电话,他背着手在客厅里踱来踱去,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满是焦虑。夫人福芝芳端来一杯热茶:“出什么事了?脸都白了。” “杜月笙要四万大洋,”梅兰芳声音发涩,“这哪是借,是明着要啊。” 福芝芳也急了:“咱们哪有这么多钱?要不……跟相熟的票友周转周转?” “不行,”梅兰芳摇头,“这事要是传出去,说我梅兰芳被杜老板逼得四处借钱,以后在上海滩还怎么立足?再说,谁愿意得罪杜月笙?” 他望着墙上挂着的那幅《寒梅图》,那是前清翰林送他的墨宝,也是他最珍爱的藏品之一。沉吟半晌,他咬了咬牙:“只能变卖家产了。” 连夜,梅兰芳叫来了管家,打开了库房。一箱箱的古玩字画、玉器摆件被搬了出来,都是这些年积攒的心头好。有他初出茅庐时,老师王瑶卿送的翡翠翎管;有溥仪赏的珐琅彩瓷瓶;还有他跑遍大江南北搜集的古剧本孤本。 福芝芳看着这些物件,眼圈红了:“这些都是你半辈子的心血……” “身外之物罢了,”梅兰芳拿起那支翡翠翎管,摩挲着温润的玉面,“留着它们,要是惹了杜月笙不快,别说唱戏,咱们一家老小的安稳都难保住。” 他亲自挑选,把最值钱的几件挑出来,让管家连夜联系古玩行的老板。可这深更半夜的,哪家铺子愿意开门?好不容易联系上一位相熟的老板,对方一听是杜月笙要的钱,吓得连连摆手:“梅老板,这钱我可不敢赚,杜先生的事,沾了就脱不开身啊。” 梅兰芳急得直搓手,额头上渗出细汗。他知道,杜月笙的话从来不是玩笑,耽误了时间,后果不堪设想。没办法,他只能咬着牙,报了个极低的价格,只求对方能立刻付现。 “那幅《寒梅图》,市价至少值八千,我五千出手。” “那对珐琅彩瓶,您给一万二,马上拿走。” 老板看着他急得泛红的眼睛,知道是真遇上难处了,叹了口气:“梅老板,看在您的面子上,我收了。但这价格,实在是……” “就这么定了!”梅兰芳打断他,“钱,越快越好。” 折腾到天快亮,总算凑齐了四万大洋。一沓沓银元码在桌上,泛着冷光,映得梅兰芳脸色苍白。他看着这些钱,像看着自己被生生剜去的一块肉。 第二天一早,他亲自把钱送到杜月笙的公馆。门房引着他穿过栽满芭蕉的庭院,杜月笙正坐在堂屋里喝茶,见他来了,眼皮都没抬一下。 “杜先生,钱凑齐了。”梅兰芳把钱箱放在桌上。 杜月笙这才慢悠悠地抬眼,呷了口茶,嘴角勾起一抹笑:“梅老板果然是痛快人。其实啊,我也不是真缺钱,就是想看看,上海滩到底谁给我杜月笙面子。” 梅兰芳心里憋着气,脸上却只能陪着笑:“杜先生的面子,谁能不给。” 走出杜公馆,秋风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梅兰芳回头望了一眼那栋气派的建筑,只觉得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他知道,这四万大洋买的不是交情,是平安。在这龙蛇混杂的上海滩,哪怕你是名震天下的角儿,也得在权力面前低头。 回到家,福芝芳看着他疲惫的脸,轻声说:“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事就好。” 梅兰芳点点头,走到窗前,看着院里的那株腊梅。他想起自己幼年学戏时,师傅说过,唱戏的人,台上要能扮贵妃娘娘的雍容,台下要能受得贩夫走卒的委屈。原来这世道,比戏台子复杂多了。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明天,还要继续登台。只是那水袖翻转间,除了虞姬的悲、贵妃的醉,或许还藏着几分无人知晓的,世道的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