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时,县里有个叫冯二的人出外当兵,后来竟升了旅长。然而家乡并没有人知道当初那个显得傻气的冯二如今已发达了。有道是:“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所以当了旅长的冯二在得了空之后,决定回一趟已阔别多年的老家。 1894年甲午中日战争时期。那会儿的东北,清政府腐朽无能,沙俄和日本帝国主义到处横行,社会秩序基本瘫痪。乱世里穷苦的年轻人怎么活?铤而走险、落草为寇成了无奈的首选。当时在辽西一带,28岁的冯德麟已经凭着敢打敢拼,成了一方颇有声望的绿林首领,干着“劫富济贫、保境安民”的营生。 这年年底,一个刚满20岁的小伙子回到了辽宁老家。这小伙子出身贫寒,只能在当地的一家大车店里端茶倒水干些杂活,顺便兼职干点兽医的买卖。他手脚麻利,脑子活泛,极会来事。作为店里的常客,冯德麟一眼就看中了这个机灵的年轻人,时不时给他传授点在江湖上安身立命的“成长之道”。这个听得全神贯注、对“好汉大哥”满脸崇拜的小伙,就是后来的张作霖。 谁能想到,这俩底层草根,日后会搅动整个北洋政局?到了1900年义和团运动和沙俄入侵东北期间,张、冯二人各自拉起了治安队伍。因为主动打击烧杀抢掠的俄军,他们深得老百姓拥护。后来清廷一纸招安,俩人都成了正规军。张作霖因为活捉了东北匪首杜立三立下头功,当上了奉天巡防营前路统领;冯德麟则凭借日俄战争期间的“战功”,出任左路统领。两人甚至在奉天与其他六人义结金兰。这会儿的他们,真正实现了从穷小子到“旅长”的跨越。若此时回乡,绝对风光无限。但他们回不去,因为权力的绞肉机才刚刚启动。 民国初年,袁世凯上台,把奉天巡防营改编为陆军第27师和28师,张作霖和冯德麟分别当上了师长。老袁深谙帝王心术,派了个心腹张锡銮来当奉天将军,压在他们俩头上,玩起了“一山二虎”的制衡术。但张作霖的政治手腕,远超一介武夫冯德麟。 1915年,为了赶走新任东三省巡按使段芝贵,张作霖的暗箱操作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政治博弈。他一方面假意给段芝贵通风报信,建议他带着财物赶紧跑路;另一方面又撺掇冯德麟派兵在半路拦截。脑子缺根弦的冯德麟虽念及旧情放走了段芝贵,却把人家随身携带的价值200万的财物尽数收入囊中。老冯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捡了个大便宜,殊不知逃回北京的段芝贵把冯德麟恨得牙根痒痒,在中央疯狂给张作霖美言。一来二去,张作霖不费一兵一卒,如愿以偿坐上了奉天巡按使的宝座,成了真正的“东北王”。 随后,张作霖的另一个结拜兄弟、时任53旅旅长的汤玉麟跳了出来。汤玉麟仗着资历老,纵容手下的兵痞扰民。张作霖任用的警察厅长王永江是个狠人,雷厉风行地整顿军纪,直接让汤玉麟的手下栽了跟头。汤玉麟公然造反,缺乏政治头脑的冯德麟竟然也跑去加入反张阵营。面对兄弟反目,张作霖找来总理段祺瑞作为武力后盾,同时玩了一手极其精准的金融与人事渗透,用真金白银和加官进爵收买了汤玉麟手下的大批军官。轻描淡写间来了一招“釜底抽薪”,汤玉麟被迫出走,冯德麟也被解除了师长职务。在权力的赌桌上,只有草莽的狠劲是赢不了的。 手里没了实权的冯德麟,对权力依旧充满渴望。1917年,张勋搞了一出复辟帝制的闹剧。精明的张作霖在一旁冷眼旁观,而不甘失败的冯德麟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极度热情地投身其中,妄图借此取代张作霖。结果短短12天,闹剧草草收场,冯德麟在天津被段祺瑞部逮捕入狱。最后,还是念及旧情的张作霖出面上下打点,动员部下联名保释,才把这位老大哥救了出来。经历了这场生死大起大落,冯德麟终于看透了名利场的残酷。 逃过一劫的冯德麟,终于迎来了他的“还乡”。 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手握重兵、想要回乡显摆威风的“冯二”,而是一个历经劫波的沧桑长者。他回到老家辽宁北镇,没有带回刀光剑影,反倒完成了从旧军阀到早期民族资本家的转型。他深知枪杆子打不来真正的繁荣,于是把资金投入到实体经济中,兴办医院、钢铁厂,这种降维打击式的财富布局,不仅促进了家乡经济,更为后代积累了雄厚的资本。更重要的是,他把希望寄托在了下一代身上,着重培养儿子冯庸。 在冯德麟的言传身教下,其子冯庸并未成为骄奢淫逸的军阀少爷。冯庸后来散尽家财,创办了当时大名鼎鼎的冯庸大学,提出了“工业兴国,先育人才”的超前理念。“九一八”事变后,冯庸更是毁家纾难,组织学生成立义勇军,投身淞沪会战和热河抗战。为了表彰这种民族大义,2015年,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向冯德麟和冯庸的后人正式颁发了“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纪念章。 1926年,59岁的冯德麟在家乡平静病逝;两年后,张作霖在皇姑屯意外被炸身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