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婶今年七十五了。三十年前从村里出来的时候,她还扎着两条辫子,辫梢用红毛线缠着。 大学里的保洁员,那时一个月一百二十块。钱少,但有一样好——厕所里、走廊上收来的纸盒子,教室后头捡的饮料瓶子,都归她。攒几天,绑在自行车后座,驮到废品站去。卖多卖少,全是自己的。她就靠这点零碎,把三个孩子的学杂费一分分凑齐了。孩子们也懂事,老大老二上了中专,老幺读了技校,都想着早点工作,早点给家里搭把手。 她在大学扫了三十年地。扫到快六十岁的时候,工资涨到八百块。还是那身灰工作服,还是那辆旧自行车,只是辫子早就剪了,头发白了一层。 前些年赶上了好政策——在国家单位打过工的,能补缴社保。她把攒下的钱拿出来,一次性补上。如今每个月能领两千多块退休金。钱打进存折那天,她在菜市场站了很久,买了很多菜,把堂哥堂姐他们都叫过来,一起吃了个饭,就感觉是国家干部在办退休宴,开心极了。 她说,两千多块不多。可要是在村里,靠那几亩地,靠天吃饭,一年到头也落不下几个钱。现在每个月存折上准时进账,心里踏实。 三个孩子都成了家,逢年过节回来,屋里挤得满满的。她坐在沙发上,看着一屋子的人,有时候会忽然想起三十年前那个傍晚——她刚来城里,蹲在出租屋门口数卖瓶子的钱,一毛两毛的硬币,在膝盖上摞成一小堆。 婶婶如今偶尔会和乡下的亲戚相互联系,大伙都觉得当初来城里打工这条路选择很不错,虽然吃了很多苦,现在算是苦尽甘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