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姐是婶婶的大女儿,今年也五十四了。 三十多年前,她从村里初中毕业,跟着婶婶进了城。那时候家里三个孩子张嘴要吃饭,婶婶扫一个月地一百二十块,掰成四份花。堂姐没往高中想,直接读了中专——早点毕业,早点上班,早点给家里搭把手。 技校出来,她进了司门口一家商场,卖电器。柜台后头一站就是一整天,给顾客讲冰箱的容积、电视的清晰度、洗衣机的转速。那时候工资400块,在年轻人里头算高的。每个月发了钱,她留一点零花,剩下的全交给婶婶。婶婶接过去,压在枕头底下,第二天拿去给孩子们交学费、买书本。 她在那个柜台站了十年。结婚、生子,日子流水一样过去。后来商场改制,她拿了买断工龄的钱,又回去打零工——还是卖电器,还是站在柜台后头,只是身份不一样了,工资也少一截。 如今她也退休了。社保退休金一个月1700,虽然不高,只能补贴一点点家用,大部分开销都是儿子儿媳在支持。她说,不后悔。那时候要不是早点工作,弟弟们哪能顺顺利利读完书?这就是命,也是选择。 她现在在家带孙子。孙子三岁,皮得很,追着跑一天下来腰酸背痛。可每天下午,儿子儿媳下班回来,一屋子人围着桌子吃饭,孙子举着勺喊“奶奶抱”,她就觉得挺好。 有时候推着孙子去菜市场,碰见当年商场的老同事。老同事问她,后悔不后悔,当初没接着干?她笑笑,低头看孙子正揪菜摊上的葱叶子,小手攥得紧紧的。 她说,人这一辈子,哪能什么都占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