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思邈有个徒弟,手脚残缺,面目全非,他给自己挖了个墓,每天躺在棺材里写诗,结果成了唐朝第一代著名诗人。 唐高宗年间,太白山深处。 一个面容模糊的男子,正用残缺不全的双手,一锹一锹地挖掘着一个墓穴。坑穴渐深,足以容身。挖完后,他躺了进去,仰面望着头顶的天空。 这座墓,是他为自己准备的。 更诡异的是,他没有立刻死去。在此后的岁月里,他一次次躺进这口棺材,又一次次爬出来。他在墓穴旁种药、写诗、等待。直到多年后的某一天,他再也没有爬上来。 这个人叫卢照邻,“初唐四杰”之一。他到底在等什么? 卢照邻的人生,开局是完美的。 他出身范阳卢氏,北朝以来最显赫的家族之一。十岁远赴江南,师从文学大儒曹宪、经史专家王义方。二十岁出头,就被邓王李元裕相中,请进王府做典签。邓王视他为珍宝,对众人说:“此吾之相如也!”——这是我的司马相如。 王府藏书甚丰,卢照邻博览群书,写下“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这样的名句,传遍长安。一切都在向最光明的方向奔去。 然而,命运的转折来得毫无征兆。 大约三十岁那年,卢照邻得了“风疾”。后人推测,可能是麻风病,也可能是类风湿。总之,他的身体开始不可逆转地崩坏。 更糟的是,他因《长安古意》中的诗句“梁家画阁中天起,汉帝金茎云外直”,被武三思构陷下狱。出狱后,他已是气息奄奄的病人。 咸亨四年(673年),卢照邻躺在长安光德坊的官舍里等死。巧的是,同院住着一位老人——唐高宗的侍从御医,孙思邈。 那年孙思邈九十二岁,“视听不衰,神形甚茂”。一个垂死的才子,一个神仙般的医者,在这所废弃的公主宅邸里相遇了。 卢照邻问:“高医愈疾,奈何?” 孙思邈答:“天有四时五行,寒暑迭居……人有四支五藏,一觉一寐……阳用其形,阴用其精,天人所同也。” 卢照邻拜服,执弟子礼。孙思邈收下了这个特殊的学生。 拜师后,卢照邻迫切希望学到真传。但孙思邈每天只给他十粒米,让他用三个手指不停地捻,同时背诵《千金方》。 一月、两月过去,卢照邻不解其意,又不敢问。 直到某天,他捻着米粒,忽然说:“师父,今天的米不是十粒。” 孙思邈笑了:“你现在可以学诊脉了。能不能辨别脉搏的细微变化,靠的是手感,更是心悟。你感觉出缺少米粒,说明你已能手感心悟。” 这段师徒缘,延续了卢照邻的生命,却没能根治他的病。 在四川新都县尉任上,卢照邻曾有一段情缘。 他在成都邂逅了姓郭的歌女。两个落魄的人相爱了,郭氏怀了他的孩子。卢照邻发誓与她相伴终生,却因接到朝廷通知,不得不返回长安。 “等我。”他说。 但他再也没能回去。牢狱、疾病、隐居,将他困在了北方。郭氏等到的不是归人,而是另一位诗人骆宾王带来的消息。 骆宾王误会了,写了一首《艳情代郭氏答卢照邻》,痛斥他始乱终弃。而此时的卢照邻,已躺在太白山的墓穴里,手脚残废,面目全非。 他写过一首怀念的诗: “忽忆扬州扬子津,遥思蜀道蜀桥人。鸳鸯渚兮罗绮月,茱萸湾兮杨柳春。” 却从没人收到这份思念。 病情持续恶化。他的《五悲文》自述:“骸骨半死,血气中绝,四支萎堕,五官欹缺……一足迸跹,予将疔兮……寸步千里,咫尺山河。” 他“双脚萎缩,一只手也残废了”。 他在具茨山下买了几十亩地,引颍水环绕住宅,预筑坟墓,偃卧其中。 一代才子,在墓穴里躺了多年。 没人知道他每一天是怎么过的。只知道他在等——等病好,等死,或者等一个答案。 等到师父孙思邈去世那年,卢照邻与亲属诀别,自投颍水而死。 有人说他是追随师父而去。更多人相信,他只是无法再忍受那具残破的躯壳。 他留下一首绝笔: “东郊绝此麒麟笔,西山秘此凤凰柯。死去死去今如此,生兮生兮奈汝何。” 麒麟笔,凤凰柯——那是他对自己才华的最后认定。 卢照邻的死,留下太多疑问。 《新唐书》只冷冷一句:“自投颍水而死。” 但河南禹州的百姓记得他。具茨山下,颍水之畔,至今有他的墓冢。每年有人祭扫,虽然已没人说得清,这个躺在墓里等死多年的人,究竟在等什么。 也许他等的,从来不是病愈,而是向这个世界告别的方式。 就像他写的:“寂寂寥寥扬子居,年年岁岁一床书。” 那个在床上躺了多年的人,用诗触摸了整个世界。初唐四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