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新四军罗炳辉师长找到了“军工专家”吴运铎问道:“对待日寇还需要更狠些,最好把日寇的骨头都能炸碎,我军需要这种杀伤力巨大的炮弹,你看看能不能搞出来?”吴运铎起身坚定说:“师长,我保证完成任务。” 一九四三年,罗炳辉找到吴运铎,说前线要一种更狠的炮弹,炸起来得让日寇骨头都发颤。吴运铎听完,站起来就接了。放在他的经历里看,这事不奇怪。那会儿的吴运铎,早不是普通工人了,身上带着伤,眼里也落了残,可部队一碰上兵工上的硬茬子,还是会想到他。 吴运铎祖籍湖北武汉,一九一七年生于江西萍乡,早年在安源煤矿做工。矿上的苦日子,把他的手艺磨了出来。一九三八年,受资本家迫害,他在党组织帮助下离开矿区,投奔新四军。原本他想拿枪上前线,可队伍把他留在后方,说得很实在,前线缺兵,后方更缺会修枪造弹的人。 新四军到了皖南云岭,敌人封锁得死,枪炮弹药缺得厉害。吴运铎被分到修械所,地方简陋得很,机器没有几台,台面也不齐整。可就是这么个地方,偏偏能把枪弄出来。一九三九年,叶挺带着美国记者史沫特莱去看修械所,史沫特莱试了新制步枪,越看越纳闷,周围没见着像样机器,这枪怎么造的。吴运铎抬手指了指木凳、木桩、木板,说就是靠这些。外国记者听愣了。敌后兵工就是这么一回事,家当寒酸,活儿却得干成。 一九三九年五月十八日,吴运铎入了党。这个日子,后来越想越重。 一九四零年底,部队准备北移,他在检修设备时伤了脚踝,伤口拖得厉害,踝骨周围肌肉都烂了。一九四一年初,皖南事变爆发,新四军遭受重创。吴运铎在农户家养伤,部队一走,他躺不住,拄着拐杖去追,白天赶,夜里也赶,渴了就喝稻田里的苦水,装成难民穿过敌人封锁线,走了一个多月,终于到了江苏盐城的新军部。 到了盐城,队伍的处境更让人揪心。弹药缺得厉害,一个战士才发五发子弹。有人把高粱秆切成一段一段塞进子弹袋里装样子,远远看着像还有底气,其实兜里空得很。军部让他去建子弹厂,他拖着伤腿连夜带人去了苏皖边界的小朱庄。那里偏,设备没有,原料也没有,他四处找、四处问,磨坏几十双草鞋,才把国民党建水闸剩下的钢材找出来,厂子这才有了模样。 厂里后来收到一批从日军手里缴获来的报废迫击炮弹,军部下了话,能修好的都得修。吴运铎没碰过这东西,只能硬拆,慢慢看门道。卡住他的,是雷汞。当地没原料,也没设备,只能从旧炮弹里往外提。这活儿凶险得很,稍有摩擦、撞击,就可能炸。吴运铎明白,可前线缺炮弹,他坐不住。 事故很快就来了。雷管突然爆炸,吴运铎左手四个手指被炸断,大拇指也去了一截,左眼几乎毁了。人送进医院,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要回厂里,前方等着炮弹。刚想往外走,一出医院门就摔倒,绷带崩开,血管也破了,又被同志们抬回去。等伤势稍稳,他还是回了兵工厂。后来,第一批修复好的迫击炮弹送上了抗战前线。 吴运铎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很朴素,多流一滴汗,战士就能少流一滴血。兵工这份活儿,说到底,拼的就是这个。 那几年,他带着人捣鼓出平射炮、枪榴弹、地雷这些新式武器,成了新四军对敌的一把硬家伙。毛主席、朱德等中央领导都知道了这个名字,叫他“枪炮大王”“兵工专家”。这几个字,不是捧出来的,是一声声炮响里砸出来的。 一九四七年,吴运铎和结婚两年的妻子陆平一道,乘小火轮冲破敌舰封锁到了大连,参与炮弹厂建设。厂房刚建起来,第一批炮弹就下线了。能不能送前线,还得看试爆。一九四七年九月二十三日,他们试爆八枚炮弹,前面几枚都响了,到第七枚时,半天没动静。吴运铎和厂长吴屏周都急,同时起身往前冲。两人刚蹲下,炮弹猛地炸开。吴屏周当场牺牲,吴运铎再次身负重伤。 这次更惨。胸前的怀表被炮弹皮打得粉碎,左手被炸断,右腿炸残,右眼也伤了,几乎面临彻底失明。手术时没打麻醉,身上的弹片一块块往外取,疼得人几度昏迷。可他醒过来以后,惦记的还是厂里的事,干脆把实验室搬进医院。到一九四八年,他研制的引信和改良炮弹成批投入生产,源源不断送往前线。 吴运铎这一辈子,历经三次重伤,做了二十多次手术,全身上下留下一百多处伤痕,身体里还有几十块弹片。左手残了,左眼几乎失明,右腿也落下残疾。 到了一九五一年,他当选全国劳动模范,去北京参加国庆观礼,周总理握着他的手,说他是中国的保尔·柯察金。一九五三年,他写成《把一切献给党》,发行五百余万册,还被译成二十八种文字。后来,雷锋受这本书影响很深,张海迪见到他时也说,这本书给了自己很大力量。 一九九一年五月二日,吴运铎离开人世。很多人再回头看他,记住的不只是伤疤和残肢,更是那个总想往工厂里爬、总怕前线断火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