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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读多了世界就变了我的私人宝藏书单书评 从你的眼睛里,我看见整个宇宙傍晚出门扔垃

书读多了世界就变了我的私人宝藏书单书评 从你的眼睛里,我看见整个宇宙

傍晚出门扔垃圾,撞见满天的晚霞。

那种红,不是画册上常见的那种,是紫里透着金,金里渗着橙,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盘,把整个天空都染透了。我就那么站在垃圾桶旁边,仰着脖子看,看那些云一层一层地烧过去,从西边烧到东边,从头顶烧到天边,一直烧到远处的山脊线上,才慢慢地、慢慢地暗下去。

那一刻我忽然想,要是有人在我身边,我一定要指给他看。

不是因为一个人看太孤单,而是因为,有些风景,好像天生就是用来分享的。你看见了,心里满了,就想往外倒,就想让另一个人也看见,然后两个人一起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晚上回到家,灯也没开,就那么坐在窗边发呆。随手摸到一本书,是沈从文的《我就这样一面看水,一面想你》。翻开来,正好是那篇《西山的月》。有一段话,从前读过,没觉得怎样,今天再看,竟看得眼眶发热。他是这样写的:

在青玉色的中天里,那些闪闪烁烁的星群,有你的眼睛存在:因你的眼睛也正是这样闪烁不定,且不要风吹。在山谷中的溪涧里,那些清莹透明的出山泉,也有你的眼睛存在:你眼睛我记着比这水还清莹透明,流动不止。

我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没有星,也没有月,只有对面楼里零零星星的灯光。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真的看见了那些闪烁的星群,看见了那些清莹的泉水,看见有一个人,在黑夜里慢慢地走着,把爱人的眼睛,安放在他看见的每一处风景里。

沈从文真是个痴人。

他想念一个人,不是写信,不是打电话,不是发微信说“我想你”。他是沿着山涧去找,问萤火虫有没有见过她;他指给萤火虫看,哪是她的眼睛,哪是她的衣裳,哪是她的声音,哪是她的脸。萤火虫听不懂,跑了。他也不恼,就那么一个人,在山里有月色流注的地方,一处一处地找,一处一处地寻。

这样的想念,已经不只是想念了。这是把那个人,活成了自己全部的世界。

我忽然想起他写给张兆和的那些信。信里他叫她“三三”,末尾落款“二哥”。有一封信里写:“我一辈子走过许多地方的路,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这话现在已经被引用烂了,可你得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是在漂泊的路上,在船里,在水上,在离她千山万水的地方。他看过的云,他喝过的酒,他走过的桥,他都想让她知道。因为他爱她,所以万物都与她有关。

还有那句:“我一边看水一边想你。我快乐,就想应当同你快乐。我闷,就想有你在我一定不闷。”读到这里,我总是忍不住笑。多傻的话啊,傻得像个孩子。可也正因为傻,才真。

我想起很久以前,有一个人对我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我们异地,每次打电话,我都会跟他说我今天看见了什么:看见路边开了一棵不知名的花,看见卖糖葫芦的老头今天换了新衣裳,看见楼下那只流浪猫生了一窝小猫崽。他就在电话那头静静地听,听完说:“真好,好像我也看见了。”

后来我们不在一起了。可直到今天,每当我看见好看的风景,心里还是会有一个念头冒出来:他要是也能看见就好了。

沈从文说得对。当你的眼睛住进了另一个人,那你看见的一切,就都成了那个人。

星星闪烁,是她的眼睛在眨;泉水流动,是她的眼睛在笑。晚霞烧起来,是她害羞时脸上的红晕;月光洒下来,是她温柔的目光,轻轻地落在你的肩上。你走在风里,风里有她的呼吸;你站在雨里,雨里有她的低语。你想逃,逃不掉,因为整个世界都是她。

这不是病,这是爱。

他还在文章里写过另一句话:“日头没有辜负我们,我们也切莫辜负日头。”以前读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日头照常升起,日子照常过。你来或者不来,你在或者不在,这个世界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可正因为你来过,正因为你在过,这个世界才不一样了。我不能辜负日头,就像我不能辜负你留给我的那些日子,那些风景,那些看见过的、再也忘不掉的瞬间。

夜渐渐深了。对面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下去,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我重新翻开书,又看到他在另一处写道:“倘若你的眼睛真是这样冷,在你鉴照下,有个人的心会结成冰。”心里忽然疼了一下。原来他也怕。怕她的眼睛太冷,怕她不爱他,怕自己一腔的炽热,最后只换来一场空。

可是怕归怕,他还是爱了。还是一个人跑到山上去,一个人对着月亮发呆,一个人把那些滚烫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来。写的时候,他的手一定是抖的吧。心一定是跳得很快的吧。可他还是要写。因为爱这种东西,是藏不住的。你捂住了嘴,它就从眼睛里跑出来;你闭上了眼睛,它就从梦里跑出来;你连梦都不敢做了,它就从这些文字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窗外起风了。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像谁的叹息。

我想起沈从文最后的那句话:“这也是我游香山时找得的一篇文章,找得的地方是半山亭。似乎是什么人遗落忘记的稿子。”他真聪明。明明是自己写的,偏说是捡来的。可也正因为这样,这些话才更真。因为真正的爱,不是写出来给人看的,是从心里溢出来,洒了一地,被别人捡去的。

就像我此刻坐在这里,看着窗外的夜色,想着那些有的没的。没有人让我想,是我自己要想的。也没有人让我写,是我自己要写的。可写着写着,心里好像就轻了一点,软了一点,暖和了一点。

也许这就是沈从文说的,爱一个人,不是要把她锁在心里,而是要把她放进这世间万物里。放进星光里,放进泉水里,放进晚霞里,放进风里。这样,无论你在哪里,她都在。无论她走多远,你都还能看见她。

从你的眼睛里,我看见了整个宇宙。而你走后,整个宇宙,都是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