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3年,13岁的谭延闿中了秀才,谁知,他的父亲不喜反怒,脸色铁青,怒不可遏,一巴掌呼在谭延闿脸上。 谭延闿出生在一个绝对的钟鸣鼎食之家。父亲谭钟麟是咸丰年间的进士,用今天的话说,谭延闿就是妥妥的“顶级官二代”。他从小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5岁开蒙,11岁时写的文章和小楷就已经让两代帝师翁同龢叹为观止,直呼“三令郎伟器也,笔力殆可扛鼎”。 既然儿子这么优秀,谭钟麟为何还要下此狠手?这就不得不提谭钟麟请过的一位算命先生。据说那位先生看了谭延闿的面相后,断言此子将来必有大作为,却极有可能与父亲的政见背道而驰。谭钟麟作为大清的死忠臣子,深怕儿子将来长歪了惹出大祸,于是决定采用最极端的挫折教育。那一巴掌,就是要彻底打碎一个13岁少年的骄傲,让他知道在权力和学问的高峰面前,秀才连个起跑线都算不上。 更为要命的是,谭延闿在家里其实是个“边缘人”。他的母亲李氏,原本只是别人家里打碎了花瓶不敢回家的一个可怜丫鬟,被谭钟麟收留后做了通房丫头,后来生下谭延闿才被纳为妾。在那个嫡庶尊卑等级森严的年代,妾的地位等同于下人。谭家有个极其苛刻的规矩:正室夫人和老爷坐着吃饭,李氏作为小妾,只能在一旁站着伺候,端茶倒水,连上桌夹菜的资格都没有。 年幼的谭延闿每次看到母亲在一旁低眉顺眼地站着,心里就像刀割一样难受。他曾扑在母亲怀里哭诉,为什么别人叫哥哥们是大公子、二公子,到了他这儿就成了带着轻视意味的“小三公子”。李氏流着眼泪告诉儿子:“要想让你娘坐下来吃饭,你就必须出人头地。” 挨了父亲那记响亮的耳光后,谭延闿彻底醒悟了。他明白,秀才的头衔救不了母亲的尊严,也达不到父亲那种近乎苛刻的期许。他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化作了苦读的动力。父亲罚他每天临摹《麻姑经》两百遍,他硬是一声不吭地写完。 1904年,慈禧太后下诏在开封开科取士。这是中国历史上延续了一千二百多年的科举制度的最后一届恩科。24岁的谭延闿孤身北上,这一次,他没有让任何人失望。皇榜揭晓,谭延闿高中会元!这可是湖南两百多年来考出的第一个会元,填补了整个三湘大地的历史空白。 当捷报传回湖南老家时,正在吃饭的谭钟麟手里的筷子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没有狂喜,也没有再发脾气,只是淡淡地对着一旁站了整整24年的小妾李氏说了一句:“坐下来吃饭吧。” 短短六个字,重若千钧。为了母亲能在饭桌上有个座位,谭延闿拼了整整十一年。那种吃尽苦头终于逆天改命的痛快,绝非如今键盘侠们敲几行字就能体会的。 本以为中了会元,接下来的殿试拿下状元是十拿九稳的事。命运却偏偏跟他开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玩笑。当时的清政府风雨飘摇,实权牢牢掌握在慈禧太后手里。当主考官把拟定为状元的谭延闿试卷呈上去时,慈禧太后一看名字,心里直犯嘀咕。此人姓谭,又是湖南人,立刻触动了慈禧最敏感的神经。几年前那个在菜市口英勇就义、“我自横刀向天笑”的戊戌六君子之一谭嗣同,同样是湖南人、同样姓谭。 慈禧生怕再招来一个搞变法夺权的“谭嗣同”,大笔一挥,硬生生把谭延闿从一甲第一名降到了二甲第三十五名。第一名的状元桂冠,就这样因为统治者的私心与恐惧,莫名其妙地飞走了。 这件事对谭延闿的打击是巨大的,同样也彻底重塑了他的世界观。他终于看透了清王朝的腐朽与儿戏,这样一个凭着当权者喜怒哀乐就能随意践踏人才的国家,已然毫无希望可言。父亲当年那一巴掌打醒了他的骄傲,慈禧的这一笔,彻底打断了他对满清朝廷的最后一点念想。这也应验了当年算命先生的那句话——他彻底抛弃了大清忠臣的剧本,转头走向了革命的道路。 武昌起义爆发后,谭延闿脱下长衫,换上戎装,在湖南积极响应革命,后来大步投奔孙中山先生,担任讨贼军总司令。他用实际行动,亲手埋葬了那个让他错失状元、让他母亲站了半辈子的腐朽封建王朝。 值得一提的是,谭延闿的至诚至孝贯穿了他的一生。1916年,母亲李氏病重离世。按照封建族规,小妾的棺椁是绝对不能从祠堂正门抬出去的,只能走偏门。已经是湖南省长兼督军的谭延闿,面对族里长辈的百般阻挠,气得浑身发抖。他直接躺在母亲的棺材上,红着眼睛怒吼:“今天,我谭延闿死了,抬我出殡!”这一幕,震慑了所有人。母亲的灵柩最终堂堂正正地从正门抬出。37年了,他用最刚烈的手段,为母亲洗刷了所有的卑微,争回了人生最后的尊严。 作为“民国四大书法家”之首,他的颜体字宽博宏大、骨力遒劲。根据2024年上海嘉禾等各大艺术品春季拍卖会的最新公开成交数据来看,谭延闿的书法作品依然备受市场追捧,例如在近期一场拍卖中,他的一幅草书七言联便以5.17万元的高价成交。这种真金白银的市场认可,恰恰证明了当年父亲逼他苦练基本功、日临两百遍碑帖的严苛教育,绝没有白费功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