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送儿行,一语未成行 “心头万语凝成霜,欲诉还休意彷徨。” 初读这首诗时,尚在我儿年幼之时,并不解其中味。那时的他像个话痨,总喜欢围着我和老婆转,有着说不完的话,唠不完的家常。 再读时,我儿已是“翩翩少年,玉树临风,胸藏锦绣”的模样,相隔十几载,他已然完成蜕变,颇有“昔日蹒跚步,今朝展翅飞”的姿态。 记得2008年那个“五一”,我回武汉接儿子到太仓团聚时,那时他两周岁,经过一年的分离,已然忘记了父母的模样。当时,公交车站,父亲将他交与我手里,原本没打算一起去火车站,但他那种拼命挣扎的模样,着实让人心碎。父亲耳听他嗓子都哭哑了,一时不忍,只好跟着一起前往。 说来也怪,一到父亲怀里,儿子便不再挣扎和哭泣,像受伤的小鹿,深深地藏在父亲怀里,用一双满怀敌意的小眼偷偷打量着我。 到了车站,父亲少有的慷慨了一次,花了两元钱,买了张站台票,送我们上了火车。月台上,他再次将儿子交与我手之时,祖孙俩再次上演了一出难舍难分的场面,直到最后一刻,我强行将他箍在怀里,令他无法动弹,才上了火车。 靠近车窗,他看着窗外的父亲,双手伸的像鹅脖子,两条小腿像小马达,踹得我大腿酸痛,回家后发现竟青了好几块,那哭声更像是被拐卖了一样,让整个车厢的人皆对我虎视眈眈,就连乘警经过,也会把我端详半天。 那一刻,我仿佛成了人们眼中罪恶滔天的“人贩子”,恨不能将我暴打一顿方才解恨。 父亲躲在月台的柱子后,眼中泛着泪水,满是不舍和无奈,让我觉得自己好残忍。 火车启动后,儿子哭累了在我怀中睡去,醒来后,便不再哭闹,似乎已然认命。开始跟着我数起了外面移动的大树,那是自他会说话以来,我第一次与他深入交流。 随着火车的推进,我们交流的越来越多,相互了解的也越来越深。现在想想,那段旅程是儿子第一次向我打开心扉,多么开心,多么美妙的回忆啊! 昨日,儿子所在的学校开学,我开车送他去车站乘车。 刚上车,我们虽有交流,却未成行。我叮嘱他在校期间,尽量要和老师同学打好关系,不要树立矛盾, 儿子回复了两个字“好的”;我劝他,做实验时,不要嫌累,嫌活多,男孩子要大度,多让着女生些,儿子回答“知道了”;我说:“今天,天气挺好的”,他这次的回答多了些字:“是啊!我们上次去外面玩,那雨下得太大了,出去打个车,身上衣服都湿透了”;我说:“在学校,有空还是要多加强锻炼,有一个好身体是很重要的!”他说:“嗯,知道了!” 自此,车子上了高速,我和儿子全程再无交流。初春的阳光透过玻璃,射进车内,使得我全身暖洋洋的,多少有点“日暖窗纱意自迟,沉沉困绪上眉丝”的倦意。 脑海中想说的话很多,可转了很多圈,也想了很多话题,却不敢轻易开口,生怕引起儿子的不耐烦,索性只好作罢。 一路上,近五十分钟路程,除了开始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外,我们再无交流。那一刻,我深深的体会到了什么叫隔阂,内心多少有些不适和酸楚,却也夹杂着一丝欣慰。 欣慰的是儿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世界,独立的思想,交流的圈子,不再围着我和老婆转;酸楚的是以后我与他之间的交流将会越来越少,直至于无。 似乎,每一个父母的内心都是矛盾的,渴望孩子快点长大,却又害怕他们快点长大。 百里送儿行,一语未成行。 这一刻,我有了“心头万语凝成霜,欲诉还休意彷徨”的无奈,曾经无话不谈, 如今静默如谜, 父子间的联络, 似乎在无意之间悄然断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