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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陪伴我成长我的私人宝藏书单书评唯有我彻夜不寐海边长大的人,对浪有一种近乎偏执

读书陪伴我成长我的私人宝藏书单书评唯有我彻夜不寐

海边长大的人,对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熟悉。

小时候外婆家离海只有三百米。夜里躺在床上,窗子开一条缝,潮声就淌进来——哗,哗,像大地的心跳,又像母亲哄睡时拍在背上的手掌。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孤独,只觉得有浪陪着,这世上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后来读到纪伯伦的《浪之歌》,才发现原来浪也这样想过。

“夜阑人静,万物都在梦乡里沉睡,惟有我彻夜不寐;时而歌唱,时而叹息。呜呼!彻夜不眠让我面容憔悴。因为我满腹爱情,而爱情的真谛就是清醒。”

这是黎巴嫩诗人纪伯伦散文诗集《泪与笑》中的名篇,写的是浪,写的又不止是浪。在诗人笔下,海浪与海岸是一对情人——潮涨时拥抱,潮退时扑倒,清晨许下誓愿,傍晚歌吟祈祷。美人鱼从海底钻出时,浪围着她们跳舞;有情人向少女倾诉时,浪陪着他们叹息。礁石不解风情,浪便嘻嘻哈哈地自娱自乐。直到夜深了,万物都睡了,浪还醒着。

“彻夜不眠让我面容憔悴。”——读到这一句,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世间有多少人,活得正像这浪?白天笑着、闹着、为别人的故事配着背景音乐,到了深夜,万籁俱寂,却独自清醒着。满腹的心事无人可说,满腔的温柔无处安放,只能一遍遍拍打着那沉默的岸。那岸也许并不知道,也许知道却无动于衷。可浪还是浪,依然“时而歌唱,时而叹息”。

纪伯伦写这篇散文诗时,正远离故土,被放逐在他乡。有人说,那浪就是他自己,那海岸就是他的祖国。他爱得深沉,却爱得无处栖身。可我更愿意相信,浪是所有深爱者的隐喻。

爱到深处,不就是清醒地承受着一切吗?看清了对方的好,也看清了对方的冷;知道靠近了要分离,分离了又想念;明白终其一生不过是潮起潮落的重复,却还是愿意“彻夜不寐”,愿意“面容憔悴”。

想起沈从文写过一段话:“倘若你的眼睛真是这样冷,在你鉴照下,有个人的心会结成冰。”那是另一种爱,冷到让人心寒。而纪伯伦的浪,是热的——哪怕夜再深,风再凉,浪花拍在岸上,依然是温润的、柔软的。它要用自己的津液让海岸的心冷却一些,“别那么过分的炽热”。这是多么卑微又崇高的守护。

有一年秋天,我一个人在青岛的海边坐到凌晨。月亮很好,海面铺了一条银晃晃的路。浪一波一波涌上来,又一波一波退回去,像不知疲倦的呼吸。远处有夜航船的灯火,近处有礁石的黑影。我忽然想,这浪是从哪里来的?地中海东岸的浪,和这黄海的浪,是一样的吗?纪伯伦看到的浪,和我看到的浪,是一样的吗?

也许是一样的。一样的不知疲倦,一样的满怀爱情。

爱情的真谛就是清醒——这真是狠心的话。清醒意味着没有幻觉,意味着明知结局还要出发,意味着承受那彻夜的孤独而依然歌唱。不是不痛,是痛着也要爱;不是不累,是累了也不肯睡。

如今外婆家那栋老房子早就拆了,我也很多年没在海边的夜里听过潮声。可每到深夜,一个人对着电脑屏幕,听着空调外机的嗡嗡声,偶尔还会想起那三百米外的浪。它们还在那里,从地球的这一边到那一边,彻夜不寐,时而歌唱,时而叹息。

世间万物都在梦乡里沉睡,惟有它们醒着。

也惟有那些心里装着爱的人,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