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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阅读重塑你的认知我的私人宝藏书单书评 在风景里,谈一场地老天荒的恋爱那个黄昏,

用阅读重塑你的认知我的私人宝藏书单书评 在风景里,谈一场地老天荒的恋爱

那个黄昏,我正坐在宏村南湖的石阶上,看对面画里的风景。写生的学生陆续收了画具,游客散尽,只剩下几只鸭子在水面划出人字形的涟漪。太阳落到山那边去,天光却不肯立刻暗下来,是一种介于蓝和紫之间的、温柔的暧昧。就在那时,我脑子里突然蹦出张晓风的一句话:

“人类和风景的恋爱也是如此,相遇在无限的时间,交会于无限的空间,一个小小的恋情缔结在那交叉点上,如一个小小鸟巢,偶筑在纵横的枝柯间。”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原来这些年我四处行走,并非为了赶路,而是在和每一处风景,谈一场又一场的恋爱。

人与风景的相遇,实在需要缘分。早了,心境不到,再好的山水也只是过眼云烟;晚了,风景或许已改了容颜。非得是那个刚刚好的时刻——你刚好放下了尘世的牵绊,风景刚好在最美的季节里等你——这才成就了那惊鸿一瞥的交会。

我想起有一年在黄山,赶上了初雪。清晨推开客栈的门,整个世界静得只剩下雪花落在松针上的簌簌声。一个人往山里走,走到半山腰,雾凇把每一根枝条都裹成了水晶,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那些冰晶便闪烁起来,像无数细小的钻石在枝头跳舞。我站在那里,忽然就流下泪来。不是因为冷,是被那种浩瀚的、沉默的、不加掩饰的美击中了。那一刻,仿佛天地初开,我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见证这美景的人。风景和人之间,原来真的可以有一眼万年的深情 。

后来读到沈从文先生的《西山的月》,才懂得这种情感的来处。他在山里找一个人,问萤火虫,问流云,问涧泉,把星星比作眼睛,把白云比作衣裳,把玫瑰比作脸庞 。旁人看了,以为是痴;可真正爱过风景的人明白,那是把魂魄都交给了山水的虔诚。风景不说话,却什么都懂。它用四季的流转,用晨昏的更替,用山野间的一花一木,回应着你所有说不出口的心事。

爱情大概也是如此吧。真正刻骨铭心的爱,未必是电光火石的碰撞,而更像是在风景里的静默相对。你坐在一棵千年的古树下,不需要说话,只觉心安;你站在一片无垠的湖水前,不需要表白,只觉圆满。那棵树记得你的叹息,那湖水照见过你的影子,你们在无限的时间里相遇,在无限的空间里交会,然后各自归还于人海 。可是那又怎样呢?在那一个小小的交叉点上,你们曾共同拥有过整个宇宙。

纪伯伦在《爱的生命》里,把爱情写得像四季一样分明。春天去丘山走走,看冰雪消融;夏天到田间收获,用心灵的果实填满谷仓;秋天去葡萄园榨汁,采集干果的香气;冬天围炉而坐,在冰雪封路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吻的温度 。原来最好的爱情,是能够一起走过四季的风景——走过春山的妩媚,走过夏日的热烈,走过秋叶的静美,走到冬雪覆了白头。

这些年,我一个人去过很多地方。在洱海边看过月亮从苍山背后升起来,在额济纳的胡杨林里等过一场日落,在阿尔山的白桦林里踩过厚厚的落叶。有时也会觉得孤单,可更多的时候,是满足。因为我知道,这些风景我都认认真真爱过。它们在我心里留下来,成了我的一部分。就像王旭烽写西湖:“那时,黛色已侵入了它石垒的肌肤,西湖稠浓墨绿,躺在它身下。它半睁着不安的眼睛,身上来去穿梭的人们,像是它不停抖动的睫毛。” 你去的时候,风景在那里;你走了,风景还在那里。可你看过它一眼,它就永远不一样了。

后来我把张晓风那句话抄在了笔记本上。每一次翻开,都会想起南湖的那个黄昏。水面上的鸭子早已不知去向,写生的学生也回了客栈。只有我,和一个偶筑在心上的小小鸟巢。

其实我们都一样。在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山、那水、那一片月光。那便是我们与风景之间,最盛大的一场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