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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阅读重塑你的认知我的私人宝藏书单书评 在凉月下,做一只惊惶的小雀夜凉如水。我独

用阅读重塑你的认知我的私人宝藏书单书评 在凉月下,做一只惊惶的小雀

夜凉如水。

我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城市的灯光太亮,遮住了本应漫天的星辰。可我偏偏一抬头,在两栋高楼狭窄的缝隙里,逮到了那轮月亮。它有些孤单,清清冷冷的,像一只冬天的眼睛。

不知怎的,我的心猛地被拽了一下,忽然想起了许多年前读过的句子。那时我还年轻,会把书里的情话抄在本子上,会为了一个人,在夜里走了很长很长的路。

我想起了沈从文。想起他写给张兆和的那封信,那段被收录在《我就这样一面看水,一面想你》中的独白:

你的眼睛还没掉转来望我,只起了一个势,我早惊乱得同一只听到弹弓弦子响中的小雀了。我是这样怕与你灵魂接触,因为你太美丽了的缘故。但这只小雀它愿意常常在弓弦响声下惊惊惶惶乱窜,从惊乱中它已找到更多的舒适快活了。

今夜重读这段,窗外正月色朦胧。当年那个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看信的少年早已不见,可这句话落在心尖上,还是烫的。

我想,人这一生,大概总要遇见一个人,让你甘愿做这么一只惊惶的小雀的。

那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呢?明明怕得要命,怕自己的唐突惊扰了她,怕那份美丽太过耀眼而灼伤自己,可你偏偏愿意沉溺在这种害怕里。就像走在悬崖边上,脚下是万丈深渊,风在耳边呼啸,可你偏不回头,因为悬崖对面,有你想看的人。

沈从文写得好啊,好在把那种卑微与虔诚写得透透的。他把自己放得很低,低到尘埃里。对方的眼睛还没望过来,只“起了个势”,他就已经乱了。这种乱,是恋爱中的人独有的兵荒马乱——心里明明揣着一万只兔子,表面上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明明想靠近,却怕太靠近会唐突;明明想说很多话,话到嘴边却只敢问一句“吃了吗”。

可奇怪的是,在这种“惊乱”里,他找到了“舒适快活”。这大概就是爱的悖论:爱一个人,就是心甘情愿地把伤害自己的权力交到对方手上,然后赌她不会用。 你明知这颗心交出去可能会被摔得粉碎,可你还是愿意双手捧着送上去。不是因为傻,而是因为,那颗心在她手里的时候,比在自己怀里的时候,跳得更热烈、更真实。

沈从文是懂得自然的。他写爱情,从不把人关在屋子里写。他把人放在山谷里,放在溪水边,放在月光下。他写星光闪烁,说那是你的眼睛;他写出山泉的清莹透明,说那也是你的眼睛;他写牵牛花上的露珠,会想这要是你的泪珠,在凉月下也会起虹彩。

在他笔下,爱情不是孤立的情绪,而是和大自然融为一体的生命体验。 因为爱上一个人,从此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星光是她,溪流是她,露珠是她,连那飘忽的白云,也是她的衣裳。这是一种把爱人写进天地骨血里的温柔。仿佛只有这样,这份爱才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而是和这山川日月、星河宇宙一样,成为永恒的一部分。

我曾在海边有过这样的体验。不是恋爱,却是一种对生命的感恩。就像席慕蓉在《写给幸福》中写的那样,赤脚站在夜晚的海边,感受沙粒的温热与清凉,看星月交辉,听浪潮轻语。那一刻,你会忽然觉得,自己能来到这个世界,能拥有此刻的感官与心跳,是多么偶然又多么珍贵的奇迹。你会想,要多少年的时光才能装满这片海洋?要多少年的时光才能把山石冲蚀成细柔的沙粒?要多少年的时光,这个世界才能等候到我们的来临?

那一刻,我虽没有可呼唤的爱人,却也忍不住在心里对这个世界说了一声“谢谢”。

也许,真正的爱,无论是爱一个人,还是爱这个世界,最后都会通向同一种情感——感恩。就像沈从文在另一处写的:“日头没有辜负我们,我们也切莫辜负日头。”这句话朴素得像农人的叮嘱,却又深刻得像哲人的箴言。太阳每天都照常升起,它不曾辜负谁,那么,我们呢?我们有没有辜负这阳光,辜负这月色,辜负这可以爱、可以被爱的一生?

我在月下走了很久。走到灯光渐稀,走到月色愈清。我忽然有点羡慕当年那个会“惊乱”的自己。那时候的心是软的,是热的,是会被一个眼神、一句话就搅得天翻地覆的。那时候,我愿意在夜里走很远的路,只为见一个人一面;我愿意在山涧边找一个人,不怕虎狼,不怕蝎子,只怕见不到她。

现在呢?心好像磨出了茧子,不再那么容易惊,也不再那么容易乱了。可今夜,在这凉月下,我读着沈从文的旧信,那颗心好像又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戳了一下。

原来,能为一句话惊惶,能为一轮月驻足,本身就是一种幸福。那说明心里还有柔软的地方,还愿意去爱,还愿意把自己交出去——哪怕是交给一阵风,一片月光,一段文字。

我想,沈从文是懂这种幸福的。他把那颗在弓弦声下惊惶乱窜的心,写得那么卑微,又那么骄傲。因为只有真正爱过的人才会知道,能遇到一个让你甘愿惊惶的人,本身就是命运的馈赠。而能拥有这份惊惶的心情,证明你还活着,还热烈着,还没有被生活的琐碎磨去感知的能力。

月亮渐渐西沉,夜色更深了。我推开门,回到屋里。灯是亮的,人是暖的。我把那本《我就这样一面看水,一面想你》放回书架。书脊已经有些泛旧,可里面的字,还是新的。

愿我们都能在有限的生命里,遇见那个让我们甘愿惊惶的人。愿我们在被爱的时候,也能像沈从文那样,把这份爱写进山川河流,写进日月星辰。

因为说到底,人这一生,不就是在一面看水,一面想你中度过的么?

山水是风景,你是爱情。而在这风景与爱情之间,我们那惊惶又勇敢的心,便是最真实的自己。

日头没有辜负我们,我们也切莫辜负这良辰,这美景,这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