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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阅读重塑你的认知我的私人宝藏书单书评 欠日头一句道歉昨天傍晚,我去菜市场买菜。

用阅读重塑你的认知我的私人宝藏书单书评 欠日头一句道歉

昨天傍晚,我去菜市场买菜。

穿过那条窄窄的巷子时,夕阳正好从两排老房子的缝隙里斜射进来,把地上晾着的干辣椒、墙上挂着的蒜辫子、还有卖菜大娘花白的头发,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她正低头给人找零钱,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身上落了这么好看的光。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想起小时候,外婆也爱在这样的黄昏里做事情。剥玉米,摘豆角,或者只是搬个小凳子坐在门槛上,眯着眼睛看天。我问她看什么,她说:“看日头落山啊,一天又过去了,可不能辜负它。”

那时候不懂,什么叫辜负日头?日头又不是人,它还会伤心吗?

后来读到沈从文,才慢慢明白外婆那句话的意思。

他在《我就这样一面看水,一面想你》里写道:“日头没有辜负我们,我们也切莫辜负日头。”

短短十三个字,我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然后放下书,望着窗外出神。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棵老槐树,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又翻过去,露出灰白的背面。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晃啊晃的,像碎银子。

我想起很多事。

想起有一年春天,和朋友约好去爬山,临出门却因为心情不好放了鸽子。那天后来听说山上的杜鹃开得特别好,朋友发来照片,满山遍野的粉紫色,我看了,说不后悔是假的。可那时候就是觉得,心情不好,凭什么要去看花?花又不懂我的心事。

现在想想,花为什么要懂我的心事?它开了,就是开了。它在那里,等着我去看它。是我辜负了它。

想起外婆生病的那年秋天,院子里的枣树结了好多果,红通通地挂了一树。她说你爬上树去打一些下来吃,我说不急,过两天。过两天再去看,枣子落了一地,烂在泥里。外婆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那时候不懂她叹气为什么。现在懂了。她是替那棵枣树叹气,也是替我叹气。日头养了它一整年,让它结出那么好的果子,我却辜负了。

想起更久以前,喜欢过一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常常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吵完了谁也不理谁,各自闷着头走路。明明路边的梧桐叶子黄得那么好看,明明秋天的风刚刚好,不冷不热,明明只要抬头看一眼对方,就能看见阳光落在他睫毛上的样子。

可我们谁也不肯抬头。

后来分开了。很多年后,偶尔想起那个人,想起的竟然不是吵架的内容,而是一些毫无意义的瞬间——是他帮我拧开瓶盖时低头的样子,是他站在路口等红灯时侧过脸的轮廓,是他笑起来眼角细细的纹路。

那些瞬间,曾经也是日头啊。照在我们身上,暖烘烘的,我们却浑然不觉。

沈从文写那句话的时候,是在怎样的情境下,我不知道。可我觉得,他一定也是一个经历过辜负、也害怕辜负的人。不然怎么会写出这么温柔又这么沉甸甸的话来。

日头没有辜负我们——每一天,它都照常升起,照常落下。春天会来,花会开,枣子会红,会有一个人出现在你生命里,陪你走一段路。这是日头给我们的,从不多,也从不少。

我们也切莫辜负日头——该看花的时候去看花,该打枣的时候去打枣,该牵的手不要松开,该说的话不要咽回去。别等花谢了、枣烂了、人走远了,才想起来,哦,原来那天日头很好,我却没有好好过。

今年秋天,我回了趟老家。外婆已经不在了,院子里的枣树还在。没有往年结得多,稀稀拉拉的几十颗,红在枝头,像一盏盏小灯笼。我搬了梯子,一颗一颗摘下来,装进篮子里。枣子不大,也不怎么甜,可我吃得一颗不剩。

我想,这应该是日头想看到的吧。

那天傍晚,我又站在巷子里看夕阳。还是那条巷子,还是那个角度,还是那种暖融融的光。卖菜的大娘已经收摊了,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麻雀在电线上跳来跳去。

我忽然很想对谁说一句:你看,日头多好。

可身边没有人。

也没有关系。日头看见了就行。

它看见我站在这里,看着它,认认真真地看完它从金黄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深紫,最后沉到楼房的剪影里去。我没有低头看手机,没有想着明天要做什么,没有因为一个人而觉得遗憾。

我只是站在那里,和它待了一会儿。

我想,这大概就是不辜负吧。

日头落下去了,明天还会升起来。可今天的这个日头,不会再有了。就像二十岁那年的春天,不会再有了;外婆还在的秋天,不会再有了;那个人帮你拧开瓶盖的那个瞬间,不会再有了。

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它还在的时候,好好地看它一眼。

沈从文说得真好:日头没有辜负我们,我们也切莫辜负日头。

这句话,我想记一辈子。

也想送给每一个读到这里的你。明天如果有太阳,记得出去走走。不用去很远的地方,就在巷子里,在街角,在随便哪棵树的下面,站一会儿。

让它照照你。

你也照照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