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梵体育网

用阅读重塑你的认知我的私人宝藏书单书评 一面看水,一面想你上个月收拾书架,翻出一

用阅读重塑你的认知我的私人宝藏书单书评 一面看水,一面想你

上个月收拾书架,翻出一本旧书。

书是好多年前买的,沈从文的集子,封面已经泛黄,边角有点卷。随手翻开,正好是那篇《湘行书简》里的一段。1934年冬天,他坐在回湘西的小船上,给留在北平的张兆和写信。船慢,路远,一封信要走很多天才能到。可他不着急,就这么一路走,一路写,把沿途的山水、船夫的号子、吊脚楼的灯火,全都装进信里,寄给她。

有一段话,我站在那里又读了一遍。他写:

“我就这样一面看水,一面想你。”

只这一句,便觉得心里软了一下。

想起那年冬天,我一个人去湘西。

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理由,就是想去看看沈从文写过的那条河。沅水,辰河,白河——那些在书里流过无数次的水,我想亲眼见一见。

到的时候是傍晚。住在江边一个老旧的客栈里,推开窗,底下就是水。江水是那种很深的绿,绿得发黑,像藏了许多心事。对岸的山黑黢黢地蹲着,山顶上还有最后一点天光,淡淡的橘红色,很快就没了。

我趴在窗台上看了很久。冷,但不舍得进去。

那一刻忽然想,沈从文当年坐在这条河的某一条船上,是不是也这样看着同样的水,想着同样的人?

他在信里写:“三三,我因为天气太好了一点,故站在船后舱看了许久水,我心中忽然好像彻悟了一些,同时又好像从这条河中得到了许多智慧。”

智慧是什么呢?他没有说。可我想,也许就是那一刻,他忽然明白,原来想念可以这么安静。不用喊,不用急,不用问对方有没有收到。就只是,一边看着水,一边在心里,慢慢地想她。

第二天一早,我沿着江边走了很久。

冬天的早晨,江上有雾。很薄的一层,贴着水面,像盖着一层轻纱。有船从雾里钻出来,船头站着一个人,披着蓑衣,手里握着篙。船过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又看回水里去了。

我忽然想起沈从文写的另一段话:“三三,你只看我信写得如何乱,你就会明白我的心如何乱了。我不想写什么,不想说什么。我手冷得很,得你用手来捏才好。”

那是一种真真切切的想念。不是诗,不是修辞,就是手冷的时候,想有一个人来捏一捏。就是吃饭的时候,想那个人也坐在一角,一起吃。就是看见好看的风景,想告诉她:你看,这里多好。

后来坐船去凤凰。

船不大,木头的那种,划起来吱呀吱呀响。船夫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皮肤晒得黑红,一边摇橹一边哼歌,哼的什么我听不懂,调子却好听,悠悠的,像这江水一样慢。

我坐在船头,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凉得有点刺骨,但舒服。手指划开水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很快就合上了。

那一刻忽然想起一个人。

不是现在的谁,是很久以前的一个。那时候还年轻,觉得来日方长,觉得想说的话总有机会说。后来才发现,有些人,有些话,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你想告诉他的那些风景,他永远也看不见了。

沈从文在信里写过一段特别动人的话:“我先以为我是个受得了寂寞的人,现在方明白我们自从在一处后,我就变成一个不能够同你离开的人了……三三,想起你我就忍受不了目前的一切了。”

忍受不了目前的一切。这话多真啊。

想念就是这样。平日里好好的,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可一旦闲下来,一旦看见什么好看的、听见什么好听的,心里那个洞就漏出来了。你想告诉他,可他没有在。你想让他看见,可他看不见。于是那些好看的风景,就变成了一种负担——太重了,一个人扛不动。

在凤凰待了两天。

走的那天早上,又去江边坐了一会儿。雾比前一天还大,几乎看不见对岸。有船从雾里钻出来,又钻回雾里去,像梦一样,抓不住。

我忽然想起沈从文写的那句话:“梦里来赶我吧,我的船是黄的。尽管从梦里赶来,沿了我所画的小镇一直向西走。我想和你一同坐在船里,从船口望那一点紫色的小山。”

梦里来赶我吧。这话真好。真的人赶不来,那就梦里赶吧。只要你想,梦里什么都有。有黄色的船,有紫色的小山,有摇橹人的歌声,还有我伸过来的手,暖暖的,等着你捏。

回去的车上,我靠着窗看了一路。山一座一座地过去,树一棵一棵地过去,偶尔有水,亮亮的一闪,又没了。

我忽然明白沈从文为什么能写出那么好的情书。不是因为他会写,是因为他真的想念。那种想念是具体的,是有温度的,是能让人隔着几十年,还能感受到的。

他想念她的时候,她在北平的某个房间里,做什么他不知道。可他知道的是,此刻他看见的这条河、这座山、这片夕阳,如果她在,一定会喜欢。于是他替她看,替她记,替她写下来,等她以后看。

这是不是爱情最好的样子?

不一定非要在一起。不一定非要朝朝暮暮。就只是,我看水的时候想你,吃饭的时候想你,手冷的时候想你。你在不在身边,没关系。你在我心里,就够了。

回来以后,我把那本旧书又读了一遍。

读到最后一封信,沈从文写:“三三,一切生存皆为了生存,必有所爱方可生存下去。”

必有所爱方可生存。

这话说得真好。爱不是锦上添花,是雪中送炭。是让你在漫长的路上,有一个方向。是让你在看水的时候,心里有一个人可想。

那个人也许不在身边,也许永远也到不了身边。但没关系。你在想他,他就是你的。你把他装在心里,他就陪你看遍了所有风景。

那天傍晚,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没什么要紧事,就是告诉她,我今天坐船了,江上有雾,很好看。她在电话那头说,好看就好,自己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我站在江边又看了一会儿。

水还在流,船还在走,雾还在散。

我在心里想,沈从文当年写“我就这样一面看水一面想你”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的黄昏吧。船慢,路远,想念很长。可他不急,因为他知道,想念本身就是一种陪伴。

你看,我在想你。

你也正在被我,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