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ck你心中的改编潜力王微博年度待改编ip评选 所有的愿意,都是因为爱
昨夜下了一场雨,今早起来,窗外的梧桐叶落了一地,黄的、褐的,层层叠叠地铺着,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盘。我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看风把叶子吹起来,又放下,吹起来,又放下。
手机响了,是母亲发来的微信:“天气预报说要降温,你那件厚毛衣我织好了,这两天给你寄过去。”
我回她:“不用,我自己买就行。”
她发了一个表情,没再说话。
我知道她还是会寄的。
下午收拾书柜,翻出一本旧书,是简媜的《女儿红》。书页已经发黄,扉页上还有大学时的笔记,字迹稚嫩,写着“某年某月某日,于图书馆”。那时候还不懂什么是女儿红,只觉得这个名字好听,像一坛陈年的酒,封存着什么秘密。
随手翻开,一段话映入眼帘:
“你愿意走上世间充满最多痛苦的那条路?”“你愿意自断羽翼、套上脚镣,终其一生成为奴隶?”“你愿意独立承担一切苦厄,做一个没有资格绝望的人?”“你愿意舍身割肉,喂养一个可能遗弃你的人?”“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成为一个母亲!”她承诺。
这段话写在书里,是简媜对母亲的诠释。没有铺垫,没有修饰,只有一连串越来越沉重的问句,和一句比一句坚定的“我愿意”。
读第一遍时,眼眶就红了。
我想起母亲年轻时的照片。那时候她刚二十岁,扎着两条麻花辫,站在老家的槐树下,笑得没心没肺。照片是黑白的,可你能从她的笑容里看见颜色——槐花是白的,天是蓝的,她的青春是粉红色的。
后来她嫁人了。后来她生了我。后来她就成了我妈。
我妈是什么时候变老的呢?我不知道。也许是某一天,她对着镜子拔白头发,拔着拔着就不拔了,说反正也拔不完。也许是某个黄昏,她做饭的时候忘了放盐,端上桌才发现,自己先笑了,说老了老了,记性不行了。也许是去年冬天,她织毛衣织到半夜,我劝她早点睡,她说再织两圈,很快就好了。灯光照在她脸上,我看见她的眼角,皱纹像蛛网一样细细密密地铺着。
可在我心里,她永远是那个站在槐树下笑着的姑娘。
她走过的那条路,确实是世间充满最多痛苦的路。生我的时候难产,疼了一天一夜,后来她说起这件事,轻描淡写:“那时候哪有现在条件好,疼就疼呗,生出来就好了。”我小时候体弱,三天两头往医院跑,她抱着我,在急诊室的走廊里坐过无数个深夜。后来我上学,她每天五点起来做早饭,冬天冷,她的手冻得通红,还是变着花样给我做。
她自断羽翼了吗?我想是的。她本来可以有很多可能,可以去更远的地方,可以过另一种人生。可她选择留下来,选择成为母亲,选择把自己的一生,系在我这根小小的风筝线上。
她独立承担一切苦厄了吗?是的。小时候家里穷,她省吃俭用,把好吃的都留给我。我问她怎么不吃,她说不爱吃。那时候我真信了。长大了才知道,哪有什么不爱吃,不过是想省给我吃罢了。
她舍身割肉,喂养一个可能遗弃她的人了吗?是的。我长大了,飞远了,一年回不了几次家。电话打得少了,微信回得慢了,她从来不抱怨。每次打电话,还是那几句:吃了吗,冷不冷,别太累。我说好好好,知道了,就挂了。
可她还在那里。还在织毛衣,还在包饺子,还在等着我回家。
前些天看到一个视频,是一位母亲送女儿去上大学。女儿进站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母亲站在原地,使劲儿挥手。车子开动了,母亲还站在那里,手还举着,像一尊雕像。后来她慢慢放下手,转身往回走,走几步,又回头看一眼。
评论区有人说,这位母亲回家路上一定哭了。
我想是的。母亲们都是这样的,人前笑着挥手,人后偷偷抹泪。她们把所有的苦都咽下去,把所有的难都扛起来,只为了让孩子飞得更高、走得更远。
可她们也是人啊,也会疼,也会累,也会在深夜睡不着的时候,想起自己年轻时的那条麻花辫。
简媜写得好:“我愿意成为一个母亲。”这句话,是承诺,是誓言,也是一生的交付。
没有一个母亲后悔过这个“愿意”。哪怕那条路再苦,哪怕要自断羽翼,哪怕要舍身割肉,她们还是愿意。因为那个小小的生命,那个叫她们“妈妈”的人,是她们在这世上,最柔软的软肋,也是最坚硬的铠甲。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我拿起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微信:“妈,毛衣寄过来吧,正好天冷了。”
她秒回:“好,明天就寄。”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表情。
我看着那个笑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那时候我还小,母亲给我织了一顶帽子,大红色的,帽顶有个小绒球。我戴着那顶帽子在雪地里跑,她在后面追,边追边喊,慢点儿,别摔着。雪落在她头发上,落在那条麻花辫上,白白的,像撒了一层糖霜。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个扎麻花辫的姑娘,把她的青春、她的梦想、她所有的一切,都织进了那顶红帽子里,织进了每一个清晨的早饭里,织进了无数个等我回家的黄昏里。
她愿意。
而我能做的,就是让这个“愿意”,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