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博年度待改编ip评选pick你心中的改编潜力王 我在,故人间值得
昨夜秋风起,今早推开窗,发现阳台那盆养了三年的茉莉,竟在一夜间落尽了最后几片黄叶。光秃秃的枝丫立在晨光里,有种说不出的安静。我站在窗前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它开得正盛,满屋子都是香,连路过的邻居都要夸一句。
那时候我想,真好,明年还会开的。
现在我知道,它会开,但开的不会是去年的那一朵了。
下午去书店闲逛,在散文区的一角,看见一本张晓风的集子,封面是淡淡的米黄色,印着一枝疏疏的墨梅。我拿起来翻了几页,书页间有阳光漏下来的影子,细细碎碎地落在那些字上。翻着翻着,目光停在一段话上:
“树在。山在。大地在。岁月在。我在。你还要怎样更好的世界?”
就这么简简单单几个字,我却站在书架前,读了很久。
第一个“在”,是树,是山,是大地。这些庞然大物,沉默地立在那儿,不问春秋,不管人事。窗外的梧桐在,它年年落叶年年发;远方的山在,它日日苍翠夜夜静;脚下的大地在,它载着万物,也载着我所有的悲欢。
第二个“在”,是岁月。岁月也在吗?我抬头看了看天,秋天的云薄薄的、淡淡的,正从西边往东边飘。时间不就是这云吗?你看不见它,但它一直在动。今天不是昨天,此刻不是上一刻,可岁月还是在的,在每一片落叶里,在每一道皱纹里,在每一次回头望的时候。
第三个“在”,是我。
我在。
这两个字,说出来轻飘飘的,落在心上,却沉甸甸的。
前些天和一个老朋友通电话,聊起近况,她说她最近总失眠,半夜醒来,望着天花板发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醒着,也不知道醒来有什么意义。我听着,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对面的居民楼里一盏一盏亮起的灯,忽然想起张晓风的这句话。
要是能告诉她就好了——不需要什么意义,你在,就已经足够。
你在,所以清晨的阳光还有人看,所以夜晚的月亮还有人等,所以朋友难过的时候,还有个电话可以打。你在,所以那些树、那些山、那些大地,才有了见证的人。你在,所以岁月流过的时候,才有了痕迹。
我有个习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把家里养的花草都看一遍。摸摸叶子,看看有没有新长的芽,浇浇水,跟它们说几句话。朋友笑我,说你对花草比对人还上心。我说,也不是,就是想让它们知道,我在呢。
它们好像真的知道。那盆被我不小心折断了枝的绿萝,过了两个月,断口处竟然冒出了新芽。那盆以为熬不过冬天的薄荷,春天一到,又绿油油地长满了盆。
它们还在,我也还在。这就够了。
前阵子外婆生病住院,我赶回老家看她。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器滴答滴答地响。她躺在床上,人瘦了一圈,看见我进来,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慢慢弯起来。她没说话,只是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了我的手。
那只手,干瘦,温热,布满了老年斑和青筋。可那是一只“在”的手。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有的陪伴、所有的安慰、所有的爱,都建立在一个最简单的条件上——我在,你也在。
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做什么,只要我在你身边,只要我能握住你的手,就够了。
外婆后来出院了,身体慢慢好起来。前几天她打电话来,说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得很,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她给我做桂花糕。我说好,下个月就回。
挂了电话,我想,这就是张晓风说的“还要怎样更好的世界”吧。树在,桂花开了。山在,窗外还是那座山。大地在,脚下的路还在。岁月在,又一个秋天来了。我在,还能听见外婆的声音,还能答应她,下个月就回。
夜里翻书,又看到张晓风另一段话,不是那本书里的,是在别处读到的:“人是要活很多年才知道感恩的,才知道万事万物包括投眼而来的翠色,附耳而至的清风,无一不是豪华的天宠。”
是啊,活着活着就懂了,那些最平常的——清晨的鸟叫,傍晚的落日,朋友的一句问候,母亲的一通电话,阳台上花草的发芽与落叶——都是天宠。而这一切之所以珍贵,不过是因为,我在。
我在,所以能看见花开,能听见鸟鸣,能闻到桂花香,能在深夜翻开一本书,被一句话打动,然后坐在这儿,一字一句地写下这些。
窗外的天黑透了。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灭了,人们都睡了。风还在吹,梧桐树还在,远处看不见的山也还在。岁月静静地流着,流过今夜,流向明天。
我把书合上,放回书架。那本书立在众多书中间,书脊上印着“张晓风”三个字。我想,她写下那句话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一个安静的夜晚吧。她知道,有一天会有一个人读到它,会被它打动,会因为这个“在”字,重新打量自己的生活。
那也很好。文字在,作者在,读者在,跨越时间和空间,我们在同一句话里相遇。
还要怎样更好的世界呢?
